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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得像块沾满油污的破抹布,盖在行路人的脸上,唯有丝丝缕缕的灯火偶尔从破洞间溜进来,闪耀着模糊不清的光晕,光忽近忽远,酒精使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了。阔老头老卡斯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两个人架着,一高一矮,力气大得出奇。
这两人带着他,在黑夜的笼罩下走得飞快。他半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了前方缥缈的光,那光看不真切,时而近在眼前,时而又消失不见。他感到阵阵晕眩,胃部也随之搅动起来,他忍不住吐了自己一身。
“快停下来,他又吐了!真该死!”耳畔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他是谁?
“别让他直挺挺地站着,弯腰,弯腰!别这么用力拍他的背,他会被自己的胃溶物呛背过气去,笨蛋!”又有人在他耳边发出粗暴的低吼声,随后他感到拍打自己脊背的力道小了不少,他又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闷吼,胃部阵阵绞痛,但却舒服了不少。他想仰起头,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又被架了起来。
“跑快!赶在巡逻队发现我们前回去,该死!”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有光!”第四个人的声音也蓦地响起。
“快走,他知道路,跟着他,我去拦住他们。”第五个人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他是谁?
老卡斯特感觉到自己被人粗鲁地抱了起来,有人把他放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背着他向前疾冲,他速度太快,乃至后面的人的脚步声忽近忽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夜风寒冷,刺耳的寒风刮得背上人的耳朵和脸颊发颤,他张开嘴,想让对方慢点,一股冷气直灌入他的嘴,钻进他的肠胃,一阵不可遏制地痉挛,他哇地吐在背负他的人的脖颈上。
“他吐了!呃……”背负他的人发出了年轻人特有的尖锐而惊恐的嗓音,霎时顿在原地。
可怜年轻人的短暂停顿让后面的人终于追上了他,一个粗糙的声音在身后低吼道:“别停!前头右拐——”
转眼间,前方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老卡斯特模糊中看见一扇大门的门洞开了又闭,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很快置身于光海中,身下人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家的味道。他索性闭上眼睛,任由屋内人大呼小叫地处置喝得烂醉如泥的他。
仆人们围绕着他,忙得团团转,给他脱衣沐浴,洗尽他身上的污秽与疲惫;家庭医生给他注射了解酒针,并在床畔焚香提神。有仆人替他轻轻掌扇,使得袅袅香氲萦绕在他的脸畔,随着鼻翼的细细抽动进入鼻腔,身体……
很快,他感到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昏沉的大脑变得清晰活跃起来,他睁开了双眼,炯炯有神地望向周围。
映入老卡斯特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醒酒室,妻子和女儿去世后的头些年,他多数时候是镇子上酒馆和自家醒酒室里的常客。后来在他决意戒酒后,醒酒室就成了他思考独处的冥想屋。但他仍旧喜欢管这里叫醒酒室,当头脑不清晰时,他就喜欢独自待在里面,焚香冥思,让自己混沌的头脑冷静下来。
仆人们相继出去了,家庭医生伫在他的身畔,正在用手替他号脉、他喜欢这位深谙中医之道的年轻人——他的祖父曾是自己父亲的挚友,他的父亲曾是自己的挚友,如今他是自己的挚友和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卡斯特的视线向外发散,他看到了自己的老部下们。他们就站在门边,分别杵着门框的两侧,正满含欣喜和戏谑地望着他,几人喝了一样多的酒,但唯独他喝得烂醉。他对几人独竖中指,以表示自己对几位至亲老友的深深‘蔑视’。而几位同样岁数不小的老家伙则用数口白牙亲切地回敬他。
“老枭,你的脸,怎地破了相?”老卡斯特咧嘴,对其中一个脸上挂花的老友发出善意的嘲弄。
“被一群狗崽子抓的。”老枭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
“给他们教训了吗?”老卡斯特欢快地续道,他回想起了一点之前的事,由于他的歌声导致整间酒馆闹起事来——在酒馆内饮酒作乐的两名军方士兵被愤怒的自由民活活打死了。除酒馆老板外的全部客人都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正是酒馆老板在军队包围酒馆之际将四人保释了出来。在这档口胡乱唱歌也成了重罪,幸亏没人能指认谁最先起的头。
“打断了几条狗的蹄子,他们就一哄而散了。”老枭的脸露出残忍的表情,看得出他虽受了伤,却没吃什么亏。
“干得好!我要是没喝醉,定要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老卡斯特示意仆人帮他坐起身,这样他能更清楚看清屋内的所有人。隐约中他感到有人就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家庭医生代替仆人帮他坐了起来,他靠坐在身后的软垫上,果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门边的角落处,那坐着两个人,一个矮壮且黑,一个瘦高但精壮。当他的目光寻向两人时,两人也用胆怯的眼神和他的视线交视。他立刻就认出了两人,他们正是这段时间天天在酒馆和他玩打赌游戏的‘流民’。
“我想,我该向你道歉,小家伙。”老卡斯特率先开口道,他对索尔和队长报以和煦的微笑,这句歉意十足的话是对索尔说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大人。”索尔忸怩地回答说,他历来在正式场合都会不自觉地怯场,尤其如今身处别人家中。如此奢华的家。
“别这么见外,小子。”老卡斯特摆手示意对方放轻松,“虽然我们是老相识,虽然我仍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俩,我们——”他指了指索尔身边的队长,温言道,“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在酒桌上开怀畅饮后,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何况你俩还将我灌醉了,在我的家族的传统里,这就是双方成为朋友的最有力象征。”他顿了顿,蓦地又续道,“既然来到我家里,就请两位务必宾至如归,切不可感到无所适从。否则我会生气。”他当然不会真的生气,最后这番话反倒逗得他自己开怀大笑起来。
“我和我的同伴,非常感谢您的热心款待,但我不得不向您吐露实情,毕竟您将我俩当做真正的朋友对待,我们其实——”索尔咽了咽唾沫,在酒馆内发生暴乱时,他主动挺身而出,和队长一并挡在老卡斯特的身前。两人这样做,自然事出有因。眼下索尔想直截了当和对方说清楚,他语气生硬地说,“——是有事相求。”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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