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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下说——”零指着一旁的皮靠垫椅建议道。
索尔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并将脊背仰靠在皮靠垫上。他本以为零会罚他去坐那把糟糕透顶的审讯椅。皮靠背椅舒适柔软,但他本人仍打消不了对这间审讯室内的全部陈设的厌恶情绪。
“您找我有事?”他大大咧咧地翘起一只脚,朝对面的零咧嘴一笑,并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来。见来者是零本人,他干脆放弃了任何撒谎或抵抗的念头。有谁会在情报部部长面前耍滑头呢?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向你了解一点外面的情况。”出乎索尔的意料,零居然没有选择坐到自己身边,他甚至没有选择坐在皮靠背椅上,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那把坚实、牢固的审讯椅上。索尔深知坐在那上面是什么感受——足以用煎熬,委屈和痛苦来形容。
“您——”索尔想站起来,但又被对方的眼神驳回。
“无妨,老老实实坐着别动。”零摆手意识,他没由来地长叹一声,“多少年没再坐在这样的椅子上了。如今坐上来,竟有种发自肺腑的眷恋与不舍。唉,我曾在我们的敌人手里坐过比这还令人痛苦绝望的椅子,索尔。”
索尔报以沉默和同情,他心知自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插话。
审讯椅上的零用力扭了扭臀部和腰腹,仿佛这样调换姿势能让他坐得舒服些。接着他用舒缓的语调轻声说道:“说来惭愧,早年时我作为组织一名普通情报间谍,曾不幸被军方这一庞大共同军事联合体的特工们俘获。长达两年的审讯,屡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折磨令我的全身遍布创伤后遗症。唉!但我并不因此心生痛恨,假若没有这样的经历,我又岂能有今天这般成就?”
索尔继续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没有什么合乎的词可被用在眼下这副节骨眼上。假如零前半段话是在以回忆示好,后半段更像是有意为之的旁敲侧击。
“优待俘虏,从来不是军方情报部门乃至整个军方的风向标。军方这个庞大的共同军事联合体也为此犯下了多少惨无人道的罪行。而你,我英勇的小斗士,依然选择同这头嗜血的巨兽较劲。老实说,你的勇气与大胆让我钦佩,但做法似乎不那么光明,更谈不上隐秘。你本该再聪明些的,索尔。”
对这番听不出褒贬的话,索尔仍旧选择沉默不语。
“不打算和我说说你的光荣事迹吗?不?那好吧!不说也罢,赶巧,我对杀戮和复仇,也不像年轻时那般崇尚与执着了。你知道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我最害怕什么吗?”
“什么?”索尔终于忍不住追问。
“被抓。”零一本正经地点头承认。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零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开怀,但索尔的笑却饱含了一丝痛苦与后怕。
“我可不会被抓,部长大人,他们休想生擒我!”许是为了遮掩事实,索尔忍不住夸口道。
“抓到你——将会是他们的不幸——而非你的不幸,索尔。”零也忙不迭夸赞说,作为情报部部长的他自然清楚索尔近身肉搏的实力。
零忽然话锋一转:“我清楚你的本事,也清楚你在外头忙着惩恶扬善,给我们的老对头找不自在。这次有关你的出格,组织上本欲予以严惩。但在我的反复游说下,高层也一致认为,近些年我们忙着复苏环境,对管辖境内发生的不人道的事故予所有的包容和放任太广了。同样,我们的军方朋友在某领域将手伸得太长,以至于民不聊生。组织决定予以对方一些教训,毕竟在生化改造方面,可弄不出任何利民的策略。所以某种程度上说,你做得没错,索尔!”
索尔被这一席话臊的两颊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零的赞誉。
“但你需要立刻停止这样错误的行动。趁一切还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零在最后补充道。
“可——我!唉,好吧,您说得对,我不该那样——”索尔本想竭力替自己辩护,话到嘴边他又打消了念头。
“诛人者必天诛之。今天我与你之间,只是朋友之间的短暂闲聊,我没有责难与审讯的意思,索尔。”零继续规劝道。
“这我知道——”索尔嘟囔道,他在犹豫是否该向零袒露实情,他试着开口,“如您所说,我起初只是——气不忿罢了。生活在我们的土地上的自由民,被军方当牲畜般捉去。
没错,我是想替那些饱受不公的人——自由民朋友们——维护基本的生存权利。您或许不知内情,但我目睹了——那些被捉去的人会遭到怎样非人的对待——他们——被装进罐子里,像实验室的老鼠那般被泡在罐子里——被泡在罐子里——”
索尔越说越气愤,尤其是在对方以面带微笑的方式聆听他的控诉时,他就愈发觉得内心实在委屈不甘。于是他索性将全部行动过程都和零说了一遍。他说得那般详细,而他的记忆力又是那般卓绝,几乎没遗漏一丝细节。
他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晰,不仅因为他是亲历者,更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所做的事就是一件不该遭受指责的大好事。现在他依然这般认为。零那微笑常驻的脸就好像一颗炽热的火球,刹那间点燃了他内心积郁的全部火药,促使他在不经意间将内心的全部委屈与不甘尽数宣泄了出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对我们的朋友的悲惨境遇同样深表同情。但我们应张弛有度,更不能因此同军方反目。这无异于宣战。”零用沉痛的口吻低语道。
“但至少做些什么——”索尔哽咽出声,因一时气结而说不出话来。
“我们当然要做些什么,但不是无组织无纪律地胡来。”零轻语道。
索尔闭口不语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任性胡来。
“我听说你曾为此——受了很严重的伤?”零忽然岔开话题。
“的确很严重,假如没有梅丽帮忙,我可能会因此丧命。她替我偷拿了一些药,但她也因此丢了负责人的职位。”索尔发出悲戚的叹息。
“无妨,无妨。帮助朋友而牺牲自己,是天下最伟大的自我奉献之一。她虽因此受罚,却救了你一命。孰轻孰重,自当辩证。索尔,你会为救你的朋友,或是你的队友而牺牲自我吗?”零的声调由低转高,语调也突然变得肃穆。
“我?我——当然可以!我当然会为了朋友而牺牲一切!”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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