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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雨,他看到男人和少年各站在大门的两边,互相不打扰的样子。应绵站在那里,一时没出声,他在等他们发现他。是少年先看到了他,不算远地投过来一个目光,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雨下得很大,周遭更加阴沉,他的双眼像是这阴晦夜色中的一抹亮色。
应绵觉得他在看他的脖子,脖子上环着的飘带早已被雨打湿了一些,贴着冷冷的。
男生很快移开了目光,像前几次交接的那些人一样,刻意保持了距离。
应绵心底有种感觉,这可能是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了。
他被转移了好几次,最后好似终于尘埃落定。轿车在一条空旷的街前停下,停在一间花店前面。花店店面很小,小型盆栽和鲜花挤满了橱窗。旁边的店面全部关闭着,锈渍的铁门紧锁,外围墙面污糟,像是长年无人光临,只有这间花店还透着些温馨。
原来真的远离工业区了,不是工厂,也不是外墙浸满雨水的高楼大厦,他被带到了寄宿家庭。
“你可以下去了。”
主驾驶座的男人依旧冷漠。
“好,我收拾一下。”
但刚一动身,马甲兜里的那些抑制贴就抖落在了地毯上,应绵很是紧张,俯下身摸索着。
车顶的灯被人摁开,他下意识抬起头,只看到一节白皙的手臂。
那只手的主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清朗,还以为会是责怪他笨手笨脚耽误时间的话。
应绵迟滞了几秒才给他回答。
应绵这两个字在车里静静发酵片刻,孤单得像是他在自问自答,好在终于摸到了最后两张卡在座椅缝隙里的抑制贴。
“哪个mian?安眠的眠吗?”
他以为话题就这样中断,男生却又追问了一句。明明是来接他的,却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时他并不知道其实移民的交送是全程保密的,车里的人只负责接送,不会也不能知道移民的信息。
“绵绵…绵绵不绝的绵。”
应绵把那些捡回来的抑制贴攥着胡乱塞进兜里,依旧没胆量,还不敢抬头。
“绵绵,绵绵……”
男生重复了几声,声音闷在车里,听不出感情。
这时主驾驶座的男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是你寄宿的地方,包裹也会寄来这边,请下去吧。”说着话的同时扫过来一眼,眸光隐隐严厉。
“好的。”应绵被那眼神吓到,声音轻了点,“好的。”
今天所有的程序他都是被推着完成的,似不敢有一丝违逆,最后自然也只能恭顺着答应。应绵下了车,在雨中看着那辆车扬尘而去,周遭冷冷的只剩下寂静。
这才想起那个男生没有跟他交换名字,好可惜。
花店里好像没人,他在门口踟蹰了好一阵才走进去。因为店很小,感觉错脚都会碰到矮架上的盆栽,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花香味道很浓,浓度过重地钻入鼻腔,他连打了几个喷嚏,终于摸索到了里边隔间的门。
“有人在吗?你好。”
他敲了敲门。
“直接开门就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
入目可见是一整面木墙,墙上悬着不同样式的弓箭和匕首,中间还有一个胜利祭品般的鹿头,这鹿头保存得不算好,眼珠到眼眶有一处裂口,流下来一条黑色沟壑。与外面的暖景完全不同,里面像分隔着两个世界。
应绵低下头,看到一个年纪该有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水桶旁边剪着花。几枝被修剪得很秀致的小苍兰和桔梗浸在水里,此时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束重瓣百合,在检查着叶子有没有萎靡。
“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去拍照了。”
“布狄。”男人用目光点了点自己别在胸口的姓名牌。上面写着“布狄,beta,中心联盟”几个简单的字。
“我是应绵,布狄叔叔好。”
“呦,我这是多了一个便宜侄子。”布狄手上动作不停,但脸上多了丝浅淡的笑意。
这是他寄宿家庭的主人,似乎就只有一个男人。这个叫布狄的男人只让他安顿下来,没多热络。
应绵晚上就被安置在这花店里,这二楼还有两个房间,但是空间都非常狭窄,布狄随便给他指了一间,让他拿行李上去。他抱着他的背包乖乖跟着指引上了楼。
上到去才发现那房间内容简单,整个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显得很落寞,地板和墙面倒是有清洁过,旁边的玻璃窗应该也被擦过,但很快又附上了一层脏污。窗上还有几道破口,只用报纸简单糊了糊,夜风阵阵灌进来。
他微微弯着腰走到另一边的窗边,这边的风更大些,能嗅到这空气里不仅有风的气息,还有熟悉的湿润的煤灰味。
从这窗边能看到一个庞大的圆形建筑群,中间点缀着密集的白色点点,这场景有点诡异,他再靠近了一些,越看越觉得那像一个巨大的虫卵。旁边一个四方体建筑邻接的大烟囱正释放出束束灰烟,随着风向往这边倒来。
应该是给那个圆形建筑群供暖的。他伫立在原地看了好几分钟,看到那些白点点慢慢有了亮光,直至和先前的白点一样稠密盈满,这样没那么可怖了,星星点点的只像生日会的装饰灯串。
“那是蝴蝶园,旁边是供暖的锅炉房。”
布狄抱着一张被子出现在他身后。
“蝴蝶园?”
“就是联盟的一个住户区。”
怪不得那么多白点点。
布狄在他身后把被子放到了床上,前几天这座城市就急剧降温,看着这两面通风的房间,感觉待到半夜真的会冻到无法动弹。他建议道,“最近一到晚上就会很冷,联盟还没派发供暖的东西,你到那边锅炉房待着也是可以的,但晚上厂房里面会越烧越热,每隔三个小时温度就会涨到九十度以上,到那时你必须出去,不可以待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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