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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站起来,又揍了他几下,然后把他的刀抢过来,不小心把他扎死了。”
谌意语气冷硬了一些:“说详细点,既然你是不小心的,又怎么精准扎到被害人的腹部?”
“审判长。”辩护席上的闻途突然开口,“请制止公诉人的诱导性发问。”
诱导性发问,指可能影响陈述或证言客观真实的发问形式,在法庭上是被禁止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谌意问题中的诱导性质,反应快得连审判长都没注意到。
谌意眉头蹙了一下,目光冷冷瞥向闻途,又听审判长发话:“公诉人,注意你的提问方式。”
“好。”谌意敛了一下表情,扬起下巴,“换个问法,你用刀扎他的目的是什么。”
李呈昊吞吞吐吐半天,低声回答:“我不想被他打死,我想活下去。”
“只有用刀扎他,你才能活下去吗?”
“因为我想彻底制服他,我已经没力气和他继续打了,我怕他又站起来,如果他再站起来我就完蛋了,所以……”
谌意说:“你为什么觉得他还会站起来打你?”
李呈昊愣了一会儿开口:“我、我就是一种直觉,我怕万一……”
“这个时候刀已经在你手上了,而他手上没有其他武器,按理来讲你是稍占上风的,所以接下来关贺做了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又或者对你实施了什么威胁,让你觉得可怕,甚至觉得他还会再站起来打你?”
“这……他好像没说话,也没动作,我记不得了。”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不确定他还会不会站起来打你,那回到上个问题,你扎他的目的是什么?”
李呈昊有些懵了:“我当时太紧张了,没法冷静下来思考,脑子一热就冲过去扎他了。”
这话听得闻途心脏咚一声沉下去。
李呈昊显然是招架不住被这么问,已经自乱阵脚。
成立正当防卫,必须具备防卫意图,即目的是保卫自身免于受侵害,如果仅仅是行为人“脑子一热”,防卫意图很难说清。
闻途后悔没给李呈昊多强调几次。
“好。”谌意点了一下头,“你刚刚提到关贺倒下后没说话,也没动作,你怎么判断的?”
“怎么判断?呃……就是看他没反抗,我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啊。”
闻途闭目,差点原地去世。
谌意继续问:“他晕了吗?”
李呈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他求助似的看向闻途,闻途表情平静,内心已经汗如雨滴。
谌意的发问很有技巧,问题简单容易回答,却暗自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不知不觉就会把人引进坑里。
李呈昊乱了,闻途不能乱,他攥紧掌心,冷静地拿起笔,把谌意的发问要点记下来。
李呈昊求助无果,回过头,含混不清地说:“我、我近视,没注意到……”
“就算是近视,你打他,他痛叫,或是身体应激反应,你怎么会注意不到?你既然注意不到,说明对方已经丧失反应,除开被害人晕倒,再无其他理由能够解释,对吧?”
闻途立即制止:“审判长——”
他话音未落,旋即被谌意先一步打断:“审判长,我提问结束。”
他说完,扬着下巴往后靠到靠椅上,看向对面辩护席,眼含凌厉。
“辩护人有没有要提问的?”
“有。”闻途表情毫无波澜,冷静地靠近话筒说,“李呈昊,你当晚为什么要去摆摊?”
李呈昊说:“我和我女朋友在勤工俭学,想靠自己赚一些钱,给家里减少负担。”
“你们摆摊多久了?”
“已经一年了,以前从来没有和任何顾客发生过争执,面对正常的顾客,我和江涵的态度都很好……”
“嗯。”闻途点头,“请你描述一下你和关贺打架的时候,周围的环境。”
“周围有一些人在围观,但没有人出手帮我们,我们报警了,警察也迟迟不来。”
“你当时为什么要跑到街角?”
“因为我觉得打不过他,又怕江涵受伤,所以带着她跑了。”
闻途又问:“到街角之后,你为什么不继续跑,而是又和关贺打斗起来了?”
“因为街角是死路,我跑不掉了,他又紧紧追着,我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
“关贺倒地后,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跑,而是要去抢他的刀?”
李呈昊说:“我怕他再追上来,我跑得没他快,再加上我高度近视,肯定跑不掉的,万一他再追上来,他一定会把刀捅向我,或者捅向小涵,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了。”
“在扎他的半分钟内,你在想什么?”
“我那时脑子很混乱,但有个很强烈的念头,我要活下去,我爸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我妈只剩下我,要是我死了她该怎么办,小涵也还在旁边面临着危险,所以我只是想制服关贺,这样我们才可以找到机会逃命,我只是想活下去……”
闻途沉声说:“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你会怎么做?”
李呈昊低下头,委屈地开口:“我不会再反抗了,早知道反抗有那么多条件,必须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生理状态,疏忽了半分钟就可能构成犯罪,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我保证自己不死都难了,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所以再遇到,我只能站在那里随便别人打,只能自认倒霉,被不被他打死只有听天由命,我还能怎么办呢……”
旁听席隐约传来一阵唏嘘,席上的审判长神情也凝重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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