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904章 特殊的全家福(第1页)

崇左的日头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踩下去有点软软的感觉,刘东比阿雅早走几天,约好了三天后在丁庄村汇合,一个走小路偷越过去,一个正常入境。

到崇左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坐着出租车停在烈士陵园门口,弯腰从后座拎出一条中华烟和四瓶茅台。酒是五十三度的,玻璃瓶在日光底下透着琥珀色的亮光,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拎着一整段回不去的年月。

这里安葬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战友,都是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路过这里必须祭奠一下他们。

陵园建在一面缓坡上,青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铺,两旁的松柏栽得齐整,树干笔直,树冠墨绿得发黑,风一过就沙沙响。那声响压得极低,像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刘东踩着台阶往上走,步子放得很慢,一步一顿,皮鞋底磕在石面上,在空旷的园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整座陵园晒得发烫。墓碑一排一排顺着山势排列,碑面被雨水冲刷过不知多少遍,棱角都圆润了,上头刻的红色五角星却还鲜亮,大概是陵园管理处的人每年都重新描过。

碑与碑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密密麻麻铺了整面山坡,远看像一队沉默的兵,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队形。

坡底下有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第一排最西边的那座碑前,手里攥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碑面上的灰。擦一下,停一停,拿袖口抹一把眼睛,再接着擦。

她旁边立着一个年轻后生,大太阳底下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胳膊上缠着一道黑纱——那黑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灰了,缠了很久。

再往上几排,一个穿短袖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刘东蹲在一座碑前,脊背弯成一道弧,手里捏着一瓶二锅头,正往碑座底下慢慢倒。

刘东没过去打扰他们。

他在台阶最下面那层站定,把中华烟拆了封,四瓶茅台依次排在脚边,然后蹲下身,一瓶一瓶拧开盖子。酒香一下子涌出来,浓烈得呛鼻子,混在松柏的气味里,说不出的怪——打仗的时候哪有这种好东西,能有一壶凉水润嗓子就烧高香了。

那时候他们嚼压缩饼干嚼得满嘴干渣,水壶里剩最后一口,谁都舍不得喝,推来让去,最后浇在牺牲的战友脸上,给他洗最后一把脸。

他从第一排开始。

墓碑上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刘东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全然陌生。二十九岁的,二十岁的,最小的那个殁时只有十七岁,碑上的照片褪了色,却还能看出少年人脸上还没褪净的绒毛,嘴角微微抿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像新兵连里排在最末尾的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刘东在每一座碑前蹲下来,先点一支烟,搁在碑座正中的凹槽里。又从瓶子里倒一圈酒,洒在碑前的土上。

他嘴里一直没闲着。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碎碎念念的,像老人在供桌前烧纸时的那种呢喃。

陵园里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风从山坡上刮下来,把香烟燃出的青烟扯得斜斜地飘,一缕一缕往天上散,散着散着就没了。

刘东走到最上面那排的时候,烟还剩几包,酒也剩小半瓶。他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一百二十九座墓碑齐整整地铺在坡面上,照片上那些年轻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北边。那个方向是祖国的心脏,也是家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军礼敬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松涛一阵一阵从耳畔滚过去,久到坡底下那个穿迷彩短袖的男人已经走了,老妇人也让后生搀着下了山。

刘东把最后一口酒洒在碑前,刚要转身离去,陵园入口的石阶上便缓缓走来两道影子。

是一对老夫妇,男人的左手拄一根拐杖,右手紧紧搀着身边的女人。女人比他矮半个头,头发全白了,在正午的光底下白得刺眼。

他们在第三排中间那座碑前停住了。

女人松开老伴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蓝布手帕,颤巍巍地蹲下去,一点一点擦着碑面上那张照片。擦得很仔细,像小时候给孩子洗脸那样。

男人蹲在旁边,一声不响地拔碑座四周冒出来的野草。那些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叶子又细长,泥屑嵌进指甲缝里,也没顾上弹。

擦完了,女人从布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几块绿豆糕,用油纸包着,还有煮鸡蛋,壳上还带着热气;一小把花生,最后是两瓶橘子汽水,她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碑座前头,像摆一桌家宴。

男人抬起头看见刘东便招了招手。

刘东走过去。

叔叔阿姨您们好″。

“小伙子,求你件事,能帮我们拍个全家福么?”

拍全家福?″

刘东愣了一下。

对,就是拍个全家福,我们是山东的,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看孩子,只想拍个全家福留个念想″,说着男人从挎包里摸出一架海鸥相机递过来,机身磨得发亮,边角露着底下的铜色。

好,我给你们拍,刘东把相机举到眼前,取景框里,两位老人一左一右靠着墓碑,中间那张年轻的笑脸永远停在十八岁。女人把花白的头往碑上靠了靠,嘴角动了动,想笑,男人站得笔直,像在站岗。

刘东的视线模糊了,他忍着泪,食指压下去。快门“咔嚓”一声,很轻,落在空旷的陵园里,被松涛声掩去。

第二天,天没亮透刘东就起了,边境线在崇左以南三十公里,他搭了头班的小巴,车颠了一路,窗外的甘蔗田一片一片往后退,绿得发黑。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重生不离婚,抱紧老公宠他吻他

重生不离婚,抱紧老公宠他吻他

遇到渣男怎么办?一把铁铲把他埋了,命根子给切了。白星慕前世识人不清,害人又害己。重生一世,有仇报仇,有老公必撩。先一把铁铲活埋吸血鬼毒弟,再切了凤凰男渣男命根。搞钱搞事业搞男人,势必要把亲亲老公宠上天!只是,为什么她重生的时间和地点那么的不可言说不管了,反正是她老公,扑倒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条龙服务到底。小撩精花样...

宋医生,我才刚成年

宋医生,我才刚成年

林悦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大学还没毕业就稀里糊涂跟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男人把证给领了。从满18岁开始,她的母亲就热衷于让她出去各种相亲,美其名曰好男人是不会流通市场的,得先下手为强!相亲过程中,误打误撞与同样被家里催婚的妇产科医生宋云峥结识,俩人一拍即合。宋云峥有没有兴趣结个婚?林悦走着!宋云峥本以为...

极品恶妇绾君心

极品恶妇绾君心

极品恶妇绾君心的简介关于极品恶妇绾君心二十一世纪的宋清泞被自己亲爸一菜刀砍断了脖子,再睁眼时成了大昇王朝一位臭名昭着的极品恶妇。这恶妇是莫家大郎的童养媳,却心悦未婚夫的弟弟。恶妇脾气暴躁且品德败坏整天作天作地,把婆家人全给作上了断头台。在人头落地的那一刻,重生回到了婆母的忌日。可惜恶妇重生回来后想到前世的种种,又惊又怕,卷起铺盖要走人,没想到一脚踩在一碗红薯粥上当场摔死。宋清泞鸠占鹊巢,得以重来一世。可她面对莫家在作死道路上狂奔的...

苏宇林悦

苏宇林悦

遗落的诗行苏宇林悦结局番外全文版是作者猫的云互宠又一力作,一一从篮子中取出,放在清澈的水流下仔细地冲洗。翠绿的菜叶在水流的轻抚下显得更加生机勃勃,水珠在叶片上跳跃,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着菜叶,确保每一片都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接着,她开始切菜,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的笃笃声,节奏明快,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美味晚餐所奏响的欢快前奏。炉灶上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锅里的油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林悦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五花肉块轻轻放入锅中,伴随着滋滋的欢快声响,五花肉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她迅速地挥动手中的铲子,不停地翻炒。额头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炉灶旁。脸蛋也被炉灶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苹果般可爱。但她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坚定,手中的铲子...

民国黑旗军

民国黑旗军

1912年9月,广西钦州,田梦雪对刘永福说狄先生希望组建一支军队,收复满清在北方的失地,外东北外西北,还有台湾,这支军队的旗帜将是一面黑旗,他要告诉世人,黑旗军没有灭亡,必将重现昔日的辉煌!现代人狄雄穿越到民国1912年的北京后,利用现代知识经商办厂,组建武装,狄雄的梦想是利用俄国内战的机会收复外东北和外...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