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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上过高中,化学课学过元素周期表,这几个符号他认识——镧、铈、镨、钕、钐、铕,全是金属元素,而且是金属元素里面价值最高的那一批。
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坐标、深度、品位、氧化物含量,甚至还有手绘的矿层剖面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富集区的位置。坐标上那个“N42°”的纬度数字他太熟悉了,就是朴木村这一带。
他这才明白过来,那些红褐色的石头根本不是什么铁质风化壳,里面全是宝贝。稀土元素,那是造导弹、造雷达、造精密制导系统的命根子,西方人攥着专利不松手的东西。
岛国人跑到这穷山沟里来挖稀土,图的什么?他不需要多想就懂了——这他妈的是把华国的战略资源往自己碗里扒拉,但此时华国政府却并没有限制稀土的出口,所以两个岛国鬼子的工程师也并没有犯法。
刘东咬着牙把记录本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本子的朝向、翻开的页码、笔搁的角度,确认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屏住呼吸,把记录本的位置确认了三遍,直到确信连本子边缘与桌角的夹角都分毫不差,才缓缓直起身。
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靠墙的那一排铁皮卷柜。柜子漆成浅灰色,共四节,最上面两节贴着标签,写着“矿井勘探资料(一)”“地质勘探资料(二)”,第三节的标签是“采矿许可证副本环评报告”,最下面那节光秃秃的,什么也没贴。
刘东先打开最上面那节,里面码着一摞摞标准图纸,他快速翻了几张,都是正规的矿层结构图,图框右下角盖着设计院的红章,日期是几年前,没什么异常。
第二节大同小异,只是内容更细,包括巷道的支护方案和通风系统设计。第三节果然是那些公开文件,他甚至懒得翻,直接蹲下去,把手搭在第四节柜门的把手上。
柜门锁着,但难度几乎为零。
拉开的一瞬,一股干燥的纸墨味混着尘土气息扑上来。里面堆着的东西比上面几节杂乱得多——几卷发黄的旧图纸,用牛皮筋捆着;两本硬壳笔记本,还有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打开档案袋,微型手电的光束往里一照——最上面是几张照片,他捻起一张凑近了看,拍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远处有村庄的屋顶隐约可见。
他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某个观测点的编号。第二张是同一片山脉但角度稍偏,近景处能看清山脊线的分叉和沟谷的走向。
第三张、第四张……一共七张照片,拍的尽是这一带的山形地貌,有些还特意用白色箭头在照片上标注了方向。
这不是正常的地质勘探该拍的东西。正规的勘探拍摄的是岩芯标本、露头剖面、钻孔位置,谁会去拍远景的山脉走势?
刘东把照片放到一边,从盒里抽出那两卷用牛皮筋捆着的图纸。解开皮筋,展开第一张,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用炭笔勾勒出等高线,线条细密而精准,山脊、山谷、河流、冲沟,甚至包括几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古河道痕迹,全都被一丝不苟地标了出来。
图幅右上角用铅笔写着比例尺和图幅编号,看那标注方式,跟国内标准的地形图分幅法截然不同。
第二张图展开,是一片更大范围的区域,包含了朴木村方圆几十公里的地形,在图幅边缘甚至标上了几个陌生的地名,他辨认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图上同样没有正式的测绘图章和制图单位落款,只有一行小字,写在图幅右下角——用的是岛国文字。
刘东把图纸小心地卷好放回,又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全是岛国语,而且还是用钢笔写的,字迹细小而工整,密密麻麻排满了页码。
日期从前年秋天开始,一直到今年三月,每隔三五天就有一篇记录。写的不是矿上的生产日志,而是一段段文字描述配上潦草的速写图——哪条山路可以通行载重车辆,哪条沟谷雨季会积水,哪个制高点能观测到公路上的车流,哪片树林可以隐蔽设置观测器材……事无巨细,环环相扣。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是一幅朴木村周边交通网的草图,在通往村外的三条岔路上,分别用红蓝两色的铅笔画了圈和叉。红色标记旁写着“驻军检查站”,蓝色标记旁写着“非固定哨位,通行时间约傍晚交班时段”。
刘东把东西一样一样归位,牛皮筋重新扎好,笔记本放回底层,照片按他记忆中的顺序摞回去,再轻轻放回卷柜最下面的格子。柜门关回原来的角度,连那道缝隙的宽度他都用指节比了比,确认无误。
直起身,他靠在柜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探照灯还亮着,远处矿工推车的铁轮声吱吱嘎嘎的,夹杂着几句含混的吆喝。
这帮狗日的岛国人,看样子明面上跟朴木村矿签了收购稀土的合同,借着采矿的由头长期驻扎在这儿,背地里干的却是测绘制图、刺探资源分布的一整套间谍勾当。
最关键的是,他们盯上的不光是稀土。那张大范围的地形图上标出的范围,已经越过了单纯的矿区边界,把周边几十公里内的交通要道、制高点和驻军位置全纳入了观测视野,这是一张随时可以交给军事用途的底图。
实锤了,这就是间谍。
刘东摸到门边,外头走廊里依然安静,他拉开门闪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他弓着腰,沿来时的路线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回摸,跨过排水沟,绕过废铁轨,翻过那截坍塌的矮墙,一直溜回了住的地方。
这是国安的活,自己没有惊动对方,让他们再自在两天,等路过市里的时候给国安通个气也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深田次郎和蓝衣青年一前一后踩着楼梯上了楼。深田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蓝衣青年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插咔哒一声开了门。他大步跨进门槛,深田紧跟其后。蓝衣青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让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贴着地板面斜射过去。
门内进门处的地板上,有一层极薄的浮灰,薄到肉眼几乎看不见,薄到只有在这个角度、这束光线斜切过来的时候,才能看得清楚。
一个浅浅的鞋印显露无疑,昨天傍晚他们锁门离开时,蓝衣青年亲手用一张白纸兜了一小撮灰尘吹在了这块地板上。
这是间谍常用的手段,即使明明知道朴木村的村民愚钝,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但出于职业习惯,这样的后手也是常备不懈的。
灰尘很薄,薄得连一向谨慎的刘东都着了道,没有发现这个暗记,而留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蓝衣青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直起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深田先生,昨天晚上有人进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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