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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两个枪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辆破出租车里坐着这么一位狠人。其中一人抬手对着车尾连开两枪,子弹擦着后保险杠飞过去,在柏油路上迸出两点火星。
另一个已经扭头往本田车跑,拉开车门冲里面吼了一句,本田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掉转车头嘶吼着追了上来。
刘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脸色绷得铁紧。出租车原本排量就小,载了人又重,油门踩到底也跑不过本田,追上也是迟早的事,况且对方还有一辆车也正在掉头。
他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伸到中控台底下摸索着,摸到一根钢管——那是出租车司机防身用的,焊在座椅滑轨旁边,一拽就下来了,沉甸甸的,趁手。
后座的女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透出压抑的抽泣声。栗色的卷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那身米白色西装裙上沾了灰尘和血迹,膝盖上的伤口往外渗着血珠,一颗颗滴在座椅皮面上。
刘东没回头,安全带系上。
“什……什么?”,女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半点在台上万人仰慕的大明星风范。
“我说你再是不怕被甩出去,那就在后面把安全带扎好”,刘东一打方向避过了对面的一辆车,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一片。
“啊……”,芳姐从指缝里抬起眼,泪痕花了妆,睫毛膏晕成两团黑,嘴唇哆嗦着,却还是伸手把安全带给拽了过来,咔哒一声扣进锁扣里。
后面的本田越来越近了,刘东瞄了一眼前方,十字路口就在两百米外,红灯,横向车流正唰唰地过。他不但没减速,右脚反而又往下踩了一寸,出租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嘶吼,转速表指针猛地跳进红区。
后座的女人地叫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缘,指甲陷进皮面里。刘东左手猛打方向盘,出租车贴着路口最左侧的一条窄缝钻了过去,车身和一辆正在横穿的大巴几乎擦着耳朵交错而过,那大巴的司机狂按喇叭,车头灯白花花地扫过车窗,晃得人眼前发花。
你……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怒气搅在一起的古怪腔调。
闭嘴。
刘东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左手换挡的动作干脆利落,右手把方向盘拧得像是要连根拔下来。出租车猛地甩了个尾,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焦黑的弧线,车头对准了一条窄巷一头扎了进去。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晾衣架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从头顶掠过,有几件差点拍在挡风玻璃上。
刘东油门半点没松,车身在巷子里左突右窜,底盘刮在路面凸起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从车底一路溅出来。
本田车头出现在巷口时晚了两秒,他车身歪着挤进巷子,撞翻了巷口一只垃圾桶,铁皮桶滚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后面的日产几乎没耽搁,直接向着马路另一边窜去,作为地头蛇,他们比刘东更熟悉港岛的地形。
巷子尽头是t字路口,左边是往闹市区的方向,车流密集,右边是一段正在施工的道路,围挡铁皮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露出后面一片烂泥地,而抄路过来的日产已经从另外一侧冲了过来,马上就要拦住车头。
刘东毫不犹豫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出租车撞开铁皮围挡冲了出去,铁皮被车头铲翻,卷起来砸在车顶棚上一声巨响,后座的女人尖叫着抱住头。
烂泥地里车根本跑不起来,轮胎陷进去又拔出来,泥水溅得挡风玻璃上全是黄汤,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刮了两下也没刮干净。
刘东咬着牙猛踩油门,车身像一头跌进沼泽的野兽,吭哧吭哧地往前拱。后面本田和日产也跟了进来,本田一下陷在水坑顿了一下横在中间。
刘东抓住这个间隙冲上了对面的水泥路面,轮胎重新咬住硬地时整个车身都颤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本田还在泥地里挣扎,日产倒是更快些,轮胎甩着泥浆重新爬上了路面,咆哮着追了过来。
更远的地方,又有两辆车影出现在泥地那头——两辆丰田车正朝这边快速逼近。
四辆。
刘东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左手换挡,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出租车油箱指针已经掉到了四分之一以下,剩下的油跑不了多远。干诺道西这一带他来过几次,再往前就是海滨公路,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海岸线,路窄弯急,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突然在后面问了一句,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些,像是从最开始的慌乱里慢慢缓过来了。
刘东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答话,都这个时候了女人还有心思问他的名字。
我叫阿芳。女人自己接上了,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演电影的,也唱歌……你应该认识我。
嗯是什么意思?
认识。刘东说,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车速表的指针勉强往上爬了半格。
“你要是能甩掉他们我会给你一笔钱,很大很大的一笔钱”,阿芳声音发颤的说道。她是真的害怕落在这帮人手里,前两年名气比她还大的影视红星刘玲玲不就是得罪了黑帮,之后被人绑架被人轮……,还拍了录像,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现在真的怕了,更是懊悔无比,恨自己昨天晚上太冲动了,不就是一首歌么,答应了就是,闹得自己现在被人追杀。
“谁稀罕你的钱,我也在车上,我是怕你连累了我,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下车去”,刘东恼怒的说道,女人叨叨不休的,直接影响了他的注意力。
沈芳从后座上坐直了一些,一只手扶着前座的靠背,栗色的头发散在脸侧,露出半边沾着灰和泪的脸,一边惊恐的向后看去。
刘东左脚离合右脚油门配合着过了一个弯道,车身几乎是贴着山壁擦过去的,右侧的倒车镜咔嚓一声被山壁上凸出的石头削飞了出去,镜片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掉进海里。
沈芳猛地回过头,重新抓紧了安全带。
海滨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出租车在这条窄路上像个疯子一样左右摇摆,引擎盖下的水箱温度已经高得冒了白汽,散热风扇嘶嘶地转着。
后面的几辆车追得极紧,黑色本田马力大,被甩开一段后又能咬着尾巴贴上来;日产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刘东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些,他踩了一脚刹车,猛打方向,出租车甩出一个紧凑的弯道漂移,轮胎尖叫着擦过路肩,差半米就冲下护栏掉进海里。芳姐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额头磕出了青印。
妈呀——她喊了半句又吞回去了。
刘东把车头重新摆正,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段直路,他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在红线边缘晃荡了。后面四辆车像一群鲨鱼追着一头流血的猎物死死不松。
油箱快没油了。
芳姐猛地抬起头,那张花了妆的脸上浮出惊恐:那怎么办?他们会打死我们的!,更让她惊恐的是落到对方手里,绝对会遭受到惨绝人寰的虐待。
刘东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左侧窗外的海岸线。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安全带解开,车窗摇下来。他说。
芳姐愣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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