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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在这世上自己用尽了力气,却还是在这个属于男人们的世界里,被那层重重的权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心头有一腔被压抑的火,似乎永远无法宣泄,她只能快步奔行在这条秋日萧索的大街上,等待着她尽剩下的那力气被迅速耗干,就此臣服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突然她停住脚步,陡然回头,望着身后“知古斋”那座楼上二层办公室的窗户。
她能感觉到他的关怀,可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身影,这令她的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可她又始终不是一个能放任情绪的人,一旦确定了见不到,她就立即逼自己放下,扭过头,转身就要走雨势渐大,她终究不能在此停留。
一转身,阿俏险些撞上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她总算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脚,否则便会正正地摔进那人怀里。
一柄油纸伞的伞面向她头顶上移过去,为她遮住了寒凉的秋雨。
阿俏竟怔在当地,隔了好久,才想起来缓缓抬起头,望着面前那张英俊的面孔,那对温柔的眸子。
“你真是个傻孩子!”沈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说话时有轻柔的热气喷在阿俏粉樱色的额头上。
他的目光似水,从她发上那只玳瑁发夹上划过,又落在阿俏露在衣袖外面的小臂上。
“竟然对自己这么狠。”他伸手,轻轻地抬起阿俏的右臂,指肚在她臂上的疤痕上轻轻滑过,最终将那伞的伞柄塞在了她的手里,又勾起她的左臂,双手将她的一对小手连伞柄整个儿包住,呵了一口气。“也不想想,他们……那些人,有哪一个,配得上你这样去拼的?”
阿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眼热热的,却也只死撑着不肯哭,任凭沈谦修长的手指在她面颊一侧稍许勾了勾,替她将两绺散发轻轻地别到耳后去。
沈谦将伞柄塞在阿俏手里,袖中又落出个小瓷瓶,也顺势塞进阿俏抱着伞柄的一对小手掌心里,随即轻轻一抬头上戴着的礼帽,向她行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脱帽礼。
阿俏持着那柄油纸伞,沿着秋日凄清的街道缓缓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阮家。
阮家主母宁淑一听说阿俏回来了,立即说:“走,司机去发动车子,我送阿俏去医院。”
去医院?
阿俏的眼登时直了。她算了算去,算过所有人的反应,却唯独算漏了这个娘。可难道阮清瑶也没帮她私下解说一二?
“是呀,妈,赶紧带阿俏好好看一看,千万别留下什么隐患才好。”阮清瑶蹬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迎出来。她早就把束发的发带什么的都拆掉了,一头大波浪潇洒地散在脑后。
阿俏盯着她。
阮清瑶便冲她皱皱鼻子,那意思是:许你拖我下水,不许我看一回热闹?
阿俏无奈,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油纸伞收好,就被宁淑拖走了。
在医院里,阿俏则万分抱歉地望着当初为她“接骨”的大夫计宜民,看这位计大夫被迫展现浮夸的演技。
“什么?这是真的?”
计宜民冲着阿俏大喊,阿俏只能冲他无辜地眨着眼睛,尽量配合他的表演。
“不可能!”计宜民将阿俏十几天前就诊时拍的病历找出来看过,又仔细检查了阿俏的手臂,最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绢,抹着头上的汗水,说:“难道……这,真有天意?”
阿俏拼死忍着,要是宁淑不在她旁边,这会儿她估计早已笑昏过去了。
“不管上回是不是误诊,计大夫,我这个当娘的只想说,阿俏的手臂没事儿就好……”宁淑泪水涟涟地答道。
阿俏与计宜民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暗自舒了一口气。
“可是,我儿手臂上留下的这些疤痕又是怎么回事,若是你当初没有给她打石膏,伤口便不会这样,也不会留下这许多疤痕。”宁淑一口气说下去,阿俏和计宜民脸色顿时一变。
“计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一定要想想办法,我儿长这么大,她外祖家没有让她吃过半点苦,身上没有半道伤疤,这回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伤痕,你叫我这心里头怎么过得去……”
阿俏发誓,她的母亲宁淑绝对不是一个爱唠叨的人,可是为了她的胳膊,这恳求的话像车轱辘似的来回来去地说。
计宜民十分尴尬,可是除了安慰之外,也说不出来什么。阿俏眼带温柔,轻声哄母亲:“娘啊,您先出去休息一会儿,您在这里说着,人家大夫也没法儿静下心来处方。”
宁淑一想也是,赶紧伸出帕子,将眼泪擦干,冲计宜民点点头,抱歉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我的表现怎么样?”宁淑一出门,计宜民已经兴奋地冲阿俏低语,“我原来在学校的时候,是话剧团的骨干,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宝刀未老?”
阿俏无语。
“不过你手臂上的疤么,可能确实在一两年之内很难消去。如果你真的介意,可以选一些长袖的,窄口的衣物。你的手臂形状本来就很美,这样穿衣也不影响你什么。”
说到阿俏手臂上的伤疤,这计宜民就一筹莫展了。
阿俏不在意,笑着说:“在手臂上留疤,总比在心头留要好那么一点儿不是?”
计宜民一竖拇指:“豁达!”
阿俏就又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只瓷瓶,问:“大夫,您觉得这个会是什么?我闻了闻,觉得像是药膏。”
计宜民接过小瓷瓶,看了看,问:“这是士安给你的?”
他也不等阿俏回答,直接说:“这瓷瓶上头有士安那间‘知古斋’的标记。对了,士安当年也是剧团成员,他,咳……反正他只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才能演上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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