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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穷水脚步飞快,在杏花楼乱转,身后萧亦月不远不近跟着,怎么也甩不掉。林穷水现在真的是烦死他,莫名其妙打人,还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三小姐不如告诉我,你缘何来杏花楼?说不定我就我不跟着你了呢。”
“逛花楼不行啊。”
“哦,原来三小姐一介女子,有这癖好?”尾音一扬,像小勾子似的在林穷水心里轻轻一勾。她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烦死了。
天色愈晚,杏花楼后院暮色沉沉,晓星密布。这荒僻稀疏的院落还有人亮着烛火,照着个人影,摇摇晃晃映在墙上。
林穷水藏好身影停下一看,原来是位瘦削的男子在洗衣服,边洗边抹泪。九月的天虽不算冷,入夜的水总归是凉的,而且借着光,林穷水看清他手上裂开的数十道伤痕,没有流血,看起来总归吓人。
“洗这么慢,干什么吃的,妈妈养你来干什么!”门开了,肚子高高隆起、身形不便的妇人走出来,一脚踹翻男子刚洗的衣裳。妇人面庞红润,十指不沾春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长大,如今这副丑陋作态,真令人生厌。
林穷水在看男子,萧亦月靠在她身后看她,目光落在她露出的绸缎似的玉颈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撩开碎发。林穷水缩了一下,回头看他:“我过去看看?”
萧亦月这才发现男子洗完衣服,正往外面的井边走。须臾点头,跟着林穷水一路
往那边去了。
“公子,你为何哭?”林穷水突然窜出,男子铜盆一滚,赶忙哆哆嗦嗦接住,不敢露出一点动静。却也不说话,绕开林穷水就要走。
“那个,你手有伤。”林穷水忍不住低声提醒他,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有东西堵在心口,莫名多愁善感起来。
那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掉头回来,冲着林穷水一拜。“我已及弱冠,是妈妈收养长大。”又指了指屋,“这位是妈妈家里人,一路风尘过来投奔她。妈妈叫我照顾她,却不料这样刻薄。”
说完就像是破了什么大忌,急匆匆跑了。而林穷水愣在原地,愣愣想:他这样矮……看起来像孩子,原来已经成年了,还这样……
这样什么,林穷水也说不清,她像是一瞬间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众生皆苦。
忽然想起什么,林穷水偏头看向萧亦月,问:“他为什么要拜我?”
“你道了一句‘他手有伤’,他感激你,所以拜,这叫‘一话之恩’。”
话落,林穷水猛然惊醒,她居然和炸死自己的仇人在一起站了这么久。眸子一转,她笑得像狐狸一样奸诈:“二皇子不是问我来杏花楼干什么吗?你看刚刚那个妇人,说是杏花楼老鸨亲戚,可寻常人怀有身孕都是安心养胎,哪里会投奔亲戚。其中深浅,就靠二皇子了!”
“对了,丞相府和杏花楼有牵连,你若是要查贪污一案,不如
从中入手。”林穷水踩着夜色回丞相府,临行前忽然道。
她只是明白,要扳倒柳家,不如依靠萧亦月,此举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飞快把自己卖了吧。
萧亦月愣在原地,良久意味深长一笑,眼中波澜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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