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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自:“我去问殿下看是不是要等到日出。”
乐玄就在句瞳的马车边,低声说着什么,见魏自驱马前来,乐玄对句瞳道:“时间不等人,现下就开始吧。”
魏自踌躇满志,但:“开始什么?”
句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叫村长起来见我。”
“是,殿下。”魏自说。
这个村庄平凡的午夜被霍然搅醒,村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骤然在酣梦里被叫醒,险些当场撅过去,穿着里衣、头发也没梳好的就出来了,一肚子气又满腹警惕地被带到中央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村中老少,一个不落,纷纷道:“村长!”
村长气得发疯,厉声道:“你们是谁?土匪???你们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村里人的性命!”
卞云哈哈一笑,亲自取来王旗,在众人面前一抖。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的认出了那旗帜的图案:“白、白龙旗!!!”
“白龙?灵皓白帝??”
“你们是句家的人!”村长后退一步,大惊失色,“这里是庸国的土地!”
“栎照如今是我们的地方。”卞云洋洋自得地道,“庸国应分一半给我们。”
当年东庸西庸以龙江关为界,庸穆王推翻的时候,可曾想到今天?
“别急,我们贵人要见你。”魏自说,抛了件外袍在村长身上,却并不多解释。
村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村民们被士兵的铠甲和兵器照得瑟瑟发抖。
少顷,魏自忽然道:“贵人来了。”
众人屏息以待,村长疑惑极了,不知来者何人。
只见一名劲装的年轻女子施施然走过军队,身后跟着一名文士与两名武士,这两名武士除佩剑之外,一人带长弓、一人带箭囊,女子一人气势足以与千万人比拟,即便带着恶兽面具,风姿神采亦是卓然出众,与旁人不同。
按来说,村长应当惧怕才对。
然而她却瞪大了眼睛,如见故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是你?!”
“又是一度秋色。”句瞳未摘面具,微微一笑,道,“布姨,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村民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你、你、你是句瞳?!”布姨置若罔闻,“那么、那么,你的姐姐就是、就是——”
炚国先国君,句盼!
卞云和魏自还懵懵的时候,乐玄已经想明白了。
据说句瞳少年时外出学艺,是被句盼亲自带回来的,兴许……就是在这里,就是在灵乌渡。
布姨舌头打结,眼睛瞪得比村口的灯还大,连话也不会讲了。
卞云看看她,再看看句瞳,道:“竟然是故人?”
这段往事无人提起,谁也不知道,众人只知句盼出了趟远门,便把亲妹妹带了回来。
“当年多谢布姨收留。”句瞳说,用手拨弄了一下心口配着的白玛瑙,“如今我带大军来此,也是为了向您借道。”
“借道?”布姨下意识地问,“去哪?”
“自然是回我们的地方去。”句瞳的声音冷下来,“下次再来!”
布姨被她话语中的冷意所震慑,一时没了话头。
半晌,她重新开口:“你们要渡江,哪里不能渡,偏要来这里?”
乐玄见状,挥了下手,所有士兵齐齐后退十五步,将中央留给布姨与句瞳二人。
句瞳的视线发冷,从整齐的士兵们身上划过,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料到他们竟然会离开南方。布姨,你死过一次吗?”
布姨没听懂:“什么?”
“人之一生,有如过江,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句瞳说,手指还是紧紧摩挲着那枚皎洁如月色的白玛瑙,“你们当年救了我,我铭记于心。”
布姨好不容易找回舌头,打量着她,说:“一度秋来一度过,竟然是你。”
句瞳道:“能否能为我卜上一卦。就像当年月夕节你为姐姐所卜的那样。”
“你既已肉食执杖,也要占卜?”布姨摇头,叹息,“我当年用的占卜之法,名为‘听镜’:在重要的节庆、祭祀或是将死之夜晚——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吟诵祝词祷词,抱镜出门去,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占卜的答案。”
句瞳眼神微微一动,说:“姐姐当年听到的是什么?”
“我如何会知道。”布姨说,“贵国主当年出门向东,那里人口多之又多,七嘴八舌,除了她自己,我想大概没有人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句瞳沉吟良久,时间倒转,仿佛回到离开这里前的那一晚。
“你就是我的妹妹。”句盼坐在她床边,微冷而瓷净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扣上恶兽面具,“跟姐姐回家罢。”
句瞳愣愣地看着她:“我是么?”
“你是。”句盼的语气那样坚定,仿佛磐石般不可转移,“回来罢,我的阿瞳,你的眼睛,太漂亮了,像玛瑙那样。”
记忆里的句盼还能骑马、能走动,能悄悄地越过若英关来到庸国腹地,寻回她的姊妹。
“真是太狡诈了。”句瞳低低地说,“就这样骗走了我的下半生。”
布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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