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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鉏白看得眼花:“这到底都是在干嘛?”
葛霄一个后空翻向后退,然后假意给了靳樨一刀,却脚尖一转,转到子人真身侧,掠向鹿后而去。
鹿后看见葛霄雪亮的刀刃倒映着朱雀图鲜红的眼眸,如同看到了两滴血和红色的月亮,千钧一发之际,“唰”地一声公鉏白从天而降,准确地踩到了葛霄的头顶,接着绞住他脖子,葛霄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还是被公鉏白绞着脖子嘭地再度摔开。
另一边公鉏白轻巧落地,抻了下身子,道:“早看你不顺眼了,死神棍!”
他是没太看明白,不过管他呢,跟着靳樨干总是没错的。
“你和靳樨一个样,手脏。”葛霄爬起来,抹了下嘴角,看着靳樨,“靳樨,你还欠着我,你记得吗?”
靳樨能欠葛霄什么?漆汩有点懵。
靳樨问太子懋:“我爹还活着吗?”
漆汩没听着之前的事,闻此大吃一惊。通信不便,他们与沙鹿的信件往来通常一月来不了几次,至少七日前侯爷与滑青的来信还是一切如常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懋含笑不语,靳樨又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你?”
漆汩不由猜靳樨说的是谁?是谁听命于太子懋会让靳樨如此失态?
“哥。”太子懋还是用那种天真如孩童的语气,令漆汩毛骨悚然,太子懋说,“他不是听命于我,是听命于王室。”
太子懋喜悦地指着自己,说:“而如今我说什么,便是王室在说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葛霄握着弯刀,皮笑肉不笑,片刻道:“陛下还活着。”
“和死有什么两样?”太子懋反问,倏尔一笑,“这一点上我和母亲还是挺一致的,不是吗?”
漆汩:“……”
“所以,”靳樨却加重了语气,再一次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有点年头了。”太子懋状若回忆,“至少早在滑青出生之前……”
居然是滑青!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漆汩顿时被惊得血都不会流淌了,感觉就像他知道蔡疾逼宫的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倒流,四肢百骸却冰冷无比。他会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思索,成了行尸走肉,他不敢想象靳樨在想什么。他想起沈焦自焚的那个雨夜,滑青用散步似的节奏慢悠悠地走在满地狼藉中,他也想起那次在府门的偶遇,滑青笑起来像狐狸般狡黠,颈侧的青斑像乌云的阴影。
靳樨顿时弃了鹿后,无名出鞘,寒光湛湛,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掠到太子懋身边的,只是瞬息之间,太子懋的性命好像就被靳樨所掌控。毕秋寒毛倒耸,在场还能传喘气的暗卫如蝙蝠过境,齐齐涌向靳樨,但依然没有能拦得住靳樨。毕秋受伤的右手臂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慢了好些,他只得咬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替太子懋受了一剑,随即歪倒在丹墀上。
就在这时,无人问津的吴定忽然暴起,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靳樨身上的时候,捡起死了的暗卫手边的短刀,捅向太子懋。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暗卫一路拦截,刀子插在吴定的腹腔、后心、手臂与大腿,顿时血流如注,但只是让吴定的脚步微微趔趄了一下,手里那把喂过毒的、平平无奇的短刀刀尖依然向着太子懋的喉管。
毕秋瞳孔皱缩,但他被被靳樨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危在旦夕之际,一双手凭空而来,竟奇迹般地把太子懋拉出了吴定的攻击范围。
葛霄用弯刀挑开吴定的剑,太子懋被葛霄拉得衣衫凌乱,极不体面,靳樨脑子一嗡,看见了葛霄冷酷的眼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葛霄那柄祭过神的弯刀轮廓如月牙般优美,轻而易举地割破了吴定的喉咙。
吴定眼神凝滞,双腿沉重砸在阶陛,梆地沉重一响,响动大得像是膝盖骨都裂开了似的,带着漆汩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他看见吴定的身影僵硬,旋即是短刀无力落地的当啷声,接着吴定就像砍倒的树一般,挺直地、脸朝下地向前扑倒。
——滑稽得像在给太子懋磕头。
靳樨明明看见吴定的眼神,看见他仿佛有话想说,但喉咙血沫咕咚,吴定说不出一个字,只发出了咝咝的意味不明的吸气声。
鲜血蔓延开来,吴定像个血人一般躺在血泊之中,双眼始终没有合上。
殿内顿时万籁俱寂,死一般寂静,片刻后史令终于绷不住嚎哭起来,太子懋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吴定温热的尸体,嘴角动了动,看起来好像在说“废物”,不知道在说谁。
葛霄收起刀,太子懋也没向他道谢,抬起手向内一抓,葛霄下意识地去扶,未料被太子懋抢走了幸玉,葛霄始料未及,愣在那里。
太子懋举起幸玉,踩着开始凝固的血,对着明亮的烛火观察里头那段阴影的形状,少顷道:“像个小孩子。”
鹿后道:“人人都生来为婴,死去的时候也想像婴童般无所顾及。”
她说:“你不觉得这么些年,你父亲糊涂后,却过得比谁都开心么?”
“那是当然。”太子懋赞同,“当孩子的时候,总是最高兴的。”
漆汩因这话忽然心里一寒,他觑着烛火在太子懋脸颊上游动的光影,似乎猛地明白了太子懋在想什么。太子懋的孩童时间其实一直都在持续,且似乎永不会结束,他觉得一切——包括生死、血缘——都只不过是用以玩乐的工具,与走马灯、拉丝糖、拨浪鼓没有丝毫分别,有朝一日当太子懋真正坐在王座上时,肜的所有、肜的一事一物都会成为他手上的玩物,可以随意亵玩,不必珍惜、不必在意。
所以他现在其实……只不过觉得自己只是在争玩具而已。
漆汩猝然打了个冷颤,从心里寒冷起来,葛霄忽然问躲在角落里的漆汩:“我送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那枚红玉戒指?
葛霄又莫名其妙地问:“你会看天象么?”
漆汩摇头,指望一个曾经的瞎子会看天象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葛霄说:“方才穿过太阳的那颗星……”
所有人都等着葛霄的解释,他却不说了,公鉏白从吴定的死里找回点脑子,顿时头热,怒道:“你什么意思?神棍一天不卖弄是浑身不舒服吗?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吗?打哑谜到底有趣在哪里?长着张嘴除了吃饭你是不知道该怎么使吗?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安心当哑巴,非得在这招摇撞骗回去好给神棍的功德簿记账吗?”
公鉏白年轻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穿梭。
六官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那个公鉏白是假的不错,可没说公鉏白的身份是假的啊,宗伯清清嗓子,对公鉏白道:“……殿下……”
公鉏白:“???”
“你在叫我?”公鉏白不敢置信,宗伯点头,道:“呃……白殿下……你的父亲是先王的哥哥,所以太子殿下算是您的表兄弟,陛下算是您的叔伯。”
“什么父亲?”公鉏白完全懵了没听懂,“到底在说什么?”
漆汩暗暗看了眼鹿后,又询问性地看了眼靳樨,靳樨点头,漆汩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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