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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汩正认真侧耳听他们唱歌,忽然公鉏白扛着铲子兴冲冲地向他走来,双手冻得通红,冲漆汩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
“?”漆汩糊里糊涂,直到看到了公鉏白自鸣得意的作品,方才乐不可支地笑了——公鉏白居然用雪捏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干枣充当眼睛,左右各三根草全当是胡须。
“像不像?像不像?”公鉏白兴致勃勃地问。
“像极了!”漆汩一边笑一边说。
公鉏白叉腰,飘飘然地审视自己的杰作,半晌忽然一锤手,旋即小心翼翼地用佩剑把雪猫从地上削起来,漆汩奇道:“这是要作甚?”
“我一会儿就回来!”公鉏白说,捧着雪猫撒腿就跑,臧初将铲子往雪地里踩,双手交叠地搭在柄上,解语花似的道:“别管他,他要放窗户下去。”
天黑得极早,夏山终于安排完了年礼,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天一黑立即就关了大门谢客,将远处宫城的喧嚣关在门外。
厨房安排了酒肉,把炭盆烧得极旺。
靳樨出来的时候穿得极光鲜亮丽,配饰什么的戴了一大堆,也不嫌繁琐,稍一动作就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他头发束起,鼻梁高挺,被烛火影影绰绰地照出深邃的阴影,双眸应当遗传了央夫人的样貌,睫羽浓密,眼珠如墨玉般美丽,兴许是因为过年,靳樨不像平日那般冷冰冰的,眼眸里露出些暖光,像是要融化了似的。
臧初不合时宜地笑道:“要是穿这样去杀人,十里地外就要露馅。”
公鉏白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肘击,臧初夸张地“哎呦”起来,公鉏白翻了个白眼:“过年你杀什么人,闭嘴吧你。”
众人请靳樨上座,反正侯爷不在,府里大君子最大。
靳樨没推辞,一走动,腰上的玉饰就极有存在感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众人的目光中走过,盘膝在堂上坐下,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喏。”臧初用手肘捅捅发怔的漆汩,“来,端着这杯酒,你第一个给老大敬酒吧!”
“啊?”漆汩茫然地接了酒,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第一个?”
“因为你年纪最小啊!”公鉏白笑嘻嘻地说,“以前都是我第一个,今年终于不是我了哈哈!”
“原来是屠苏酒。”漆汩“噢”了一声,闻到酒里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端着酒向靳樨走去,刚走两步,险些就踩了自己的脚,忽然感觉整个脑袋不知是不是被炭火熏的,竟有些发晕。
靳樨耐心极了,一面用修长的手指翻转玩弄空杯,一面目光专注地注视一步一步走来的漆汩,这目光令漆汩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漆汩晃晃脑袋,把它甩出去,而后停在靳樨桌前,感觉空气里充斥着过于浓重的屠苏酒的味道,随着炭火一起燃烧,让他没有喝却感觉到醉意。
“新……新年喜乐。”漆汩吞了口唾沫,说。
靳樨继续神色自若地看着他的眼睛,放下空杯,取来一只碗倒满,继而主动与漆汩相互碰了一碰碗沿,他说:“新年喜乐。”
在所有人看不清楚的角度中,靳樨以口型无声地说:“殿下。”
然后靳樨一饮而尽,将空荡荡的碗口朝下朝所有人示意。
漆汩眼里仍是靳樨的神色,呆捧着酒也不知道喝。
公鉏白与臧初笑呵呵地也捧起酒来,与夏山、其他府兵、侍从一起,乌泱泱的二十多个人都挤在正堂里,在漆汩身后对靳樨齐声说:“大君子!新春快乐!!”
这时漆汩才回过神,随着众人的节奏喝了。
靳樨再斟了碗酒,先洒在地上敬亡魂,而后再斟酒扬手遥遥一敬,说:“多谢各位今年的襄助,希望明年……平安。”
“谢大君子!”所有人都笑嘻嘻地说。
之后大家各自说笑吃东西去了,臧初与公鉏白勾肩搭背、你方唱罢我登场地哄了靳樨多喝了三碗,漆汩实在看不过去,才走了一步,就被公鉏白也哄着多喝了不少,脸颊登时红热起来,他于是想起那晚的醉然,死活不肯多喝了。
每个人都尝过了臧初带来的桂花酒,纷纷说手艺好,又起哄要提前要订明年的酒。
公鉏白气呼呼地说:“不行!明年只做一坛!”
“哎呀呀,太小气了!”夏山说,“臧大人分我们点儿吧!”
臧初懒惰地倚着:“小白不给,我能怎么样……”
所有人一齐:“嘁——”
靳樨一言不发地注视他们玩笑,未几起身独自出了门。
漆汩找夏山讨来一枚鸡蛋,敲开在琥珀专用的碟子里,让它自己舔去,琥珀后脚支在漆汩怀里,低头嗅了嗅,而后高兴地舔舐起来,公鉏白似乎觉得害怕舔鸡蛋的样子很可爱,一直看着,说:“小琥珀,新年快乐啊。”
琥珀忙着舔蛋黄,耳朵尖微动,示意听到了但没功夫他。
漆汩抬眼,忽然发现靳樨已不在席上,他咽下嘴里的桃花片,把琥珀抱给公鉏白:“小白哥,我出去一下。”
公鉏白边笑边点头:“行。琥珀交给我吧。”
漆汩撇下琥珀,走过挤挤攘攘的人群,推开门,被寒风冻得一哆嗦,想起自己因屋子里太暖和故而忘了穿裘衣,但又懒得回去拿,所以干脆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地寻找靳樨的身影。
府外爆竹声响彻云霄,飞雪静静飘落,全城灯火通明,将白雪照成暖色。
靳樨靠在檐下,仿佛盯着雪粒发呆,随手捻了枚叶子飞出去,将远处的一盏立灯的火削去。
漆汩才走了两步,没经住打了个寒颤。
靳樨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并不十分惊讶他的出现,只是皱眉说:“冻不死你。”
漆汩耸了耸肩,唇边吐出白汽。
靳樨忽然转身,去屋里摸了条毯子出来,就像那次裹靳栊般,将漆汩整个人都裹起来。
“你在看什么?”漆汩终于暖和了,心里也松快下来,好奇地左右探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看星星。”靳樨懒懒地说。
“星星?”漆汩问,“今夜的星星和以前的星星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靳樨答,“万古如斯而已。”
漆汩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件,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热热的,塞给靳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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