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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住着村里最好的院子,外头围着小篱笆扎的栅栏,还挺精致,上头还爬着藤,一点点绿,在黑夜的火光下摇曳。
在外头人饿的东倒西歪的时候,柳村屋舍俨然,田土规整,隐隐听得鹅叫鸡鸣,竟然很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济善走进院门的时候,正巧里头的人打帘跨出门坎,身长玉立,穿着长衫。
他身后灯火明亮,身前火光丛丛,他立在一片窄窄的黑里。
远山眉,丹凤眼,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眉眼间蕴着阴影,看面相是个斯文书生。
然而他长衫的袖子捋到了大臂,一手端着一个药罐,一手握着个铁杵,正要往外倒,一抬眼瞧见这么多人,他还愣了一下。
柳丫头说:“延舟,快来!这儿有个平南王府的......”
她转过头:“你是谁的恩人来着?那人叫什么?”
济善:“陈相青。”
“对!她是陈相青的救命恩人!还懂得怎么起义!”
对方走进熊熊的火把光下,跃动的火光映在他眼中,是两点灼眼的星:“在下潭延舟,幸会,敢问姑娘大名?”
“济善。”
柳丫头在一旁道:“她是白山脚下的人,村子里的人大概也没了。同平南王,也是有仇呢。”
柳丫头:“你会跟着我们反平南王的,对吧?”
济善没说话,盯着他手上的铁杵,上头沾着血。
潭延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哈哈一笑,他道:“见笑,见笑。”
“姑娘,可愿进屋一叙?”
他礼貌周到的对着济善一躬身,随后转过身,他高了声音,举着铁杵的手一挥:“挤在这儿做什么?去去去,看猴儿呢!”
人群哄一声散了。
这就对味了,守着一个要起义村子的,不会是个弱声细气的书生。
柳丫头原本要将李尽意带走,李尽意被扯下济善肩膀,立刻躺在地上大撒其泼,连蹬腿带哭嚎。
没法子,柳丫头扯不动这头活驴,一松手,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济善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
潭延舟笑眯眯的:“就让孩子进来吧。”
济善踏进他的屋子,险些被里头的药味熏的一个跟头。
屋子里桌椅都有限,也没个装饰,穷墙净屋子,唯独立着七八个小火炉,上头咕噜咕噜煨着药,一个劲儿冒白烟。
潭延舟对济善道:“劳烦姑娘稍等。”
随后他走向屋里唯一的桌子,把桌子上的蟾蜍草药一把抓起来,全部扔进臼里,抓着铁杵咕唧咕唧乱捣一气,捣的血沫子飞溅。
李尽意张大了嘴,又立刻闭上,并且捏住了鼻子。
他看着潭延舟把那臼里混着蟾蜍骨头血肉的一坨,倒进药罐子里,又从一旁的立柜里抓了几把药,一起撒进去,倒了小瓢水。
潭延舟把药罐放在小灶上,一屁股往小凳子一坐,他呼了口气:“哎,终于忙活完了。”
“哎,你坐啊。”潭延舟手里还攥着那铁杵不放:“别客气,姑娘。”
他眯眼一笑,笑得毫无保留:“柳丫头是不是同你胡吹了一通?我也是个乡野粗人,不讲那些虚的礼节。也讲不来。”
济善很好奇,满屋子的药味,并且这药味还相当杂:“你在煮什么。”
“药嘛。”潭延舟抬起手,用卷到手臂的袖子一擦脸上的汗:“村里常有人生病,村里没个郎中,便只能让我来了。”
“没事捣鼓捣鼓,万一有人病了,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摊着医书,济善弯腰捡了一本,翻来覆去的看。
“这本千金方,我才粗略看完一遍,姑娘可是也读过?”
济善摇头:“我不识字。”
“那没事,村子里不认字的多了。”谭延舟白脸叫七八个火炉子烘的红彤彤,又擦了把汗:“柳丫头说,你是陈相青的救命恩人?”
济善点头。
他看着济善:“姑娘是怎么个打算呢?这柳村里的势头,姑娘也瞧见了,与平南王势不两立。”
“造反,同反平南王,不是一回事。”济善目光向下,看着那些咕噜咕噜的药罐子,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她想了想,又从脑子里搜刮出来一句:“你要反平南王,应该找此地的官员,不是柳村的人。这起义,起的不好。”
谭延舟笑了:“自然不是,但平南王割据一方,本地父母官毫无作为,皇室衰微。”
“皇帝为了制衡眼皮子底下的几个臣子,扶持平南王,任由他这样压榨百姓,反平南王,等同于造反。”
“你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谭延舟先是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儿,末了还是笑:“姑娘有胆色,但,济善姑娘,百姓已经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不论反谁,都要反。”
“如果姑娘,同我们一样忍无可忍,愿意的话,便留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医书,吹了吹灰:“若是不愿意,只是想找平南王府,当王府的救命恩人。”
“在下也会想个法子,设法将姑娘送进城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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