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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后方的补给舰带来了新的士兵和物资,舰门一打开,下来的除了新兵和休假回来的老兵,还有乌泱泱的一片记者和闪着光的摄像头。
贝兰一皱眉。
丹赶紧解释:“今天补给舰会把一批牺牲士兵的遗物带回去,这些媒体是来报道这个事情的。”
作为漂浮在太空中的无根之木,资源的极度有限是绕不开的难题,纵使星舰庞大的舰体给了一定自给自足的空间,但要养活上亿人口,仍然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买卖,不仅是粮食,还包括星舰必备的能源。
主要动力来源是捕捉宇宙中游离的原子进行的聚变反应,但其他细小的能源也不会被放弃,例如——人体本身。
帝国公民的逝去,同时伴随着遗体作为能源消耗在星舰行使的途中。
这一点在母港上也不会改变。
所以牺牲的士兵要么丧生在星兽口中,尸骨无存,要么就是经过统一收集后,进入母港的反应炉,他们能够留给家人的,往往是提前写下的遗书或特意准备的遗物。
贝兰从过去的记忆中找到了类似今天的一幕,记者们带着摄像机肃然而立,士兵们的遗物打包装好,在接驳港上堆叠起来。
在堆叠好的小山前还有一张桌子,上面罗列了一些经过审查,十分有象征意义的遗物,他们被特意摆出来,作为供帝国公民瞻仰和鼓舞人心的道具。
上一次贝兰记得自己只是交代了一声丹接下来的工作,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除了象征意义没有别的用处,甚至这样的象征意义都带着帝国上层明确的算计。
而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个兴致勃勃的希弗礼,这位祖宗仗着自己眼力出众,明明隔得老远,还是孜孜不倦地给贝兰描述那一排长桌上稀奇古怪的东西,时不时就来一句“要是哪天给我挂了就给你留一个这种”,听得贝兰逐渐面无表情。
终于在希弗礼打算给贝兰留第十三件遗物的时候,贝兰平静说了四个字:“我不需要。”
“什么?”希弗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需要。”贝兰重复一遍,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漠然,“死亡本就毫无意义,自然也无需纪念。”
希弗礼并没有生气,他一手搭住贝兰的肩,理了理他银白色的长发,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欠揍:“有道理,那先把你诊疗室里的那几只狗丢了。”
他诊疗室里哪里来的狗?还几只?
贝兰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希弗礼显然早有准备,伸手一指:“喏,就是那只狗。”
贝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长桌的边缘有一只小狗挂件,憨态可掬的小狗咧着嘴大笑着,十分喜庆。
这是米尔莫河号上的幸运小狗,传说中有它陪伴的人都会获得幸运女神的眷顾。
贝兰曾经救下过一名精神力深度污染的士兵,他来自米尔莫河号,在康复后给贝兰送了一只这样的幸运小狗,贝兰离开诊疗室之前,顺手把它挂在了墙上。
但失去了幸运小狗的士兵在下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他的老乡兼战友重伤且陷入了深层精神力幻境,截肢手术完成后送到贝兰的诊疗室,贝兰把他从幻境里捞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士兵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悬挂的幸运小狗,然后嚎啕大哭。
他最后办完了自己的退伍手续,跟随当月的补给舰回到了米尔莫河号,临走前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贝兰的诊疗室,又给贝兰送了一只幸运小狗。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发展起来的,这只来自于米尔莫河号的吉祥物迅速在战地医院走红,各个科室都挂了一只,好像它真的可以士兵带来好运一样,半死不活进了医院的士兵看见它好像都能缓过来一口气。
贝兰这里尤其多。
毕竟开着战斗机出去和星兽搏斗,一旦出事十有八九都是机毁人亡,出现需要救治的机会不是很多,但即便是一架战机都没有损失的大获全胜,士兵也极有可能遭受精神力污染。
贝兰当场被希弗礼用事实打脸,难得语塞。
“我,我倒觉得,还是要纪念的。”被两人忽略了个彻底的丹大着胆子插了一句话,“要是我牺牲了,我也希望我家里人能记住我……如果,如果家人去世了,我也希望能留下一些东西来怀念他们……就像以前上学时老师说的,如果死亡毫无意义,那生存也将不再重要,那,那还是活着好吧……”
丹声音越来越小,盖因贝兰和希弗礼齐齐看了过来,被两位大佬死亡凝视的丹顿时头皮发麻,一时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最后贝兰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不要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丹顿时欣喜,但对上希弗礼和善可亲的笑容后自觉地把后续的话咽了回去,强行转移话题:“啊……交接仪式好像要开始了,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坚定远离了这两人。
等他走了,希弗礼把头往贝兰肩膀上一靠,照例拖长了声音:“医——生——我很好奇,在你这里什么有意义?”
贝兰状似专心地看着前面,并不说话。
希弗礼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你想知道我被封存在休眠舱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贝兰忍不住扭头看他。
换个人这么被关着,别说十年,十天恐怕就疯了,希弗礼到底是做到不仅没疯,甚至心理阴影都没留下多少的?
“大部分时候,我会强迫自己入睡……虽说休眠舱程序被设定过,我睡不了多久就会被吵醒。”希弗礼从声音到语气都很平静,彷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后面我就开始研究我的异能,想办法锻炼能力,其实再给我一点时间,就算你不来救我,我也能自己出来……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休眠舱经过特殊设计,全是绝缘材料,他能自己出来才有鬼了。
但贝兰没戳穿他,只是认真且安静的听着。
希弗礼看着他认真倾听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个顽劣的笑:“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贝兰:“……”
看着希弗礼脸上“没想到吧”的表情,他久违地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希弗礼无视他冷下去的眼神,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嘴角在他脸上逡巡,“我们都出生实验室,没有父母家人,生死存亡对我们都没有意义,世间一切都像是幻梦,不是吗医生?”
贝兰没说话,但也没阻止。
希弗礼最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声音轻的像风,又带着蛇一般的引诱:“但昨天晚上是真实的,我是真的,我们彼此是有意义的……就像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唔……”
“闭嘴,希望你还记得这是公共场合。”贝兰捂住了他的嘴,“别想给我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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