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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家教课时,课程过了一半,蓝湘思绪已经恍惚,目光不知不觉间飘至窗外刚划过天际的麻雀,脑中不由想起昨日洗完澡,翁慈单到她房间说的那番话。
——『我、爸和晓星每天看你这样我们也很累,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多让点妈吗?她生你养你,你怎么就不懂感恩呢?』
事情是这样生的——
当时,翁慈单走到床沿靠近书桌的位置坐下,问她:「妈说你最近都不跟她说话,也都把她当空气,是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样?妈说你交男朋友,不好好读书,是这样吗?」
她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事怎么还没翻篇?
「我、没、交。」她清楚咬字道。
翁慈单舒了一口气,「那就跟妈好好讲就好,干嘛不理人?还态度那么差?不要忘了,她是你妈。」
「我好好讲的时候她听了吗?」她扯扯嘴角,内心莫名委屈,「姐!你不知道这件事之前,我的班导就已经跟妈亲口说是误会了,可她呢?把一件乌龙事翻出来,然后骂我谈恋爱不读书,我要是不读书我现在是在干嘛?呆吗?还是装模作样?我关上门还得装模作样给她看,会不会太做作了一点?」
「我知道妈是对你严格了一点,但——」
她当即抬手打断,纠正:「不只一点,是很。」
「好。」翁慈单左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右手掌心上,用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摩娑了几下,「妹妹,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妈,你总是这样跟她生闷气只会让你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爸和晓星每天看你这样我们也很累,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多让点妈吗?她生你养你,你怎么就不懂感恩呢?」
话音一落,屋内一片寂静无声,只剩两人四目相对。
她过了一会转头望向窗外的黑云,心头不由有些酸。
「我知道了,姐先出去,我还要读书。」
翁慈单无奈起身,离开时不忘提醒:「记得去和妈道个欠,把话说开,同一个屋簷下,没有隔夜仇。」
「恩。」她抿着唇,勉强挤出一个单音节。
她曾试图回想上一次黎一芬笑着对她说话是什么时候,时间似乎有些久远,她已经不太确定那些记忆是真实还是幻想。然而,她只要每次看见黎一芬偏心时,就会不自觉的把记忆中模糊的母亲和眼前的对比,每一次看着,心底都漫起无法言喻的酸涩。
唯一记忆还鲜明的时刻,是高中放榜的那天。她记得,当时母亲的眉梢、眼角、嘴唇都是弯的,后来还有没有对她像那日一般笑过,她已然记不清了。
「累了吗?」
猛然间,程木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注意到她的分神,双目噙着笑意,轻轻一点她的肩膀。
蓝湘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干嘛?」
程木雨嘴角一勾,故意问她:「我刚才说什么你明白了吗?」
「喔??」她定格住,努力回想刚才的记忆,抿了下唇角,实在想不起来就随意胡弄:「明、明白啊!你讲得浅显易懂。」
程木雨「哦」了声,尾音拉的很长,握拳撑着头,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那说一下,我刚才问你什么?」
蓝湘怔了一下,没想到会被反问,抓了抓后颈不知所措。
程木雨低笑了几声,跟她做一样托腮的动作,歪头对上她的目光:「课听不下去就别上了,来间聊?」
蓝湘愣了下,动了动唇,思忖着该如何接话,腹诽许久还是用了最简单的方式问他:「聊什么?」
「那就聊一聊??你要什么毕业礼物?」
蓝湘满脸意外,「蛤?上次就说了,我没特别想要的。」
「但我有想送的,你想要吗?」
蓝湘被她温和又缓慢的嗓音挠的心痒痒,强装镇定道:「送??送什么?」
程木雨压下唇角的笑意,眼珠瞟向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就送你一句毕业快乐,收不收?」
蓝湘呆愣几秒,方才萌起的那一丁点的期待瞬间被抹去。
冷笑话是吧?她冷眼看他:「收。老师会不会觉得冷气有点太冷?我去关掉好了。」
「今天很热,不需要。」程木雨继续贫嘴。
蓝湘听言后有些无奈,「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吗?」
「不觉得今天过的特别慢吗?」
她自嘲:「是说帮我上课很无聊吧?无聊的时间通常过的特别慢。」
「你也觉得我上课无聊不是吗?」程木雨反问她,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的双眼。
「我——」蓝湘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明明是她先觉得无聊分心才让程木雨觉得无聊。
「无聊配无聊,负负得正,就变成不无聊了。」程木雨替她解围,闔上讲义,收拾桌上的残卷将其叠成一堆,再从包里拿出一束满天星给她,上面有一张卡片写着毕业快乐。他说:「这个送你。」
蓝湘一愣,缓慢接下:「你??送给每个人吗?」
程木雨摇头:「没有,其他人是送向日葵。」
闻言,她心中有一丝雀跃,觉得自己跟别人收到的不同,憋不住好奇心一问:「为什么送我不一样的?」
「没为什么,就刚好花店外多一束卖不出去的,花店阿姨一直推销我也不好意思不买,买下后又觉得放家里不适合,就想说??送你了。」程木雨淡定的微笑。
「??」蓝湘顿时觉得自己从鑽石变成了自命高贵的石头,简直是无地自容。她眨了眨眼决定重新翻开讲义,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说:「老师赶快上课,想当薪水小偷是吗?我扣你薪水跟你讲!」
她还是忍不了说了最后一句,实在是气不过刚才被骗的感情。
程木雨憋笑拿起笔指着方才已经讲了三遍的题目,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好先趴在桌上笑完。
蓝湘舔了舔微乾的嘴唇,明明觉得眼前的人戏耍她的行为很恶劣,但她还是移不开眼,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他最近似乎越来越会说笑,也更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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