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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李恪。我皱了皱眉,转身便离去。
“昭仪,你仍恨吴王殿下么?”身后的林锦忽然开口,“其实,他亦是有苦衷的……”
“你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我心中大骇,猛地停住步履,转身漠然地望着林锦,在等她的解释。
“奴婢在宫中,看得比谁都清楚。殿下,他,其实这些年一直都过得很苦。殿下的母亲,是前朝隋帝之女,她是前朝公主的高贵身份,是她们母子获罪的第一条件。”林锦见我如此,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似察觉到我的怒气,生怕惹出我的不快,所以小心谨慎地说着,“长孙无忌大人不知为何一直对殿下十分敌视,处处寻他不是,殿下如今是如履薄冰,一个不慎,不止是王位不保,恐还有杀身之祸。先皇驾崩后,昭仪去感业寺出家,殿下当即就去寺中找寻,却被陛下拦住了。陛下说,如今能救得了昭仪的,只有他,吴王若去了,恐怕只会带给昭仪更多的灾难,如此殿下才作罢了……各中曲折奴婢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隐约知道个大概……”
我的手微微颤抖,内心剧烈震荡,无法言语。耳边忽响起李恪曾对我说的话:“母亲本不该嫁入宫门,而我的出生,更是错上加错。恪是谨慎的之意,而愔则是安静的意思,母亲只是想让自己儿子们能在纷乱的皇族纠纷中明哲保身罢了……”
近处琴声宛若流水,高到极处,拽出最后一个瑟音,便嘎然而止。
“媚娘……”他缓缓起身,轻笑望着我,那一笑如天边的流云,双眸似池中被风吹破的月影,泛出迷离的光芒。
月光静静洒落,四周寂静,夜色如一幅半染的轻质软布,披于树梢,在风中静静拂卷。
林锦早识趣地转身先行,只余我一人呆立原地。一瓣落花飞掠过我的鬓角,坠于他的掌中。
我却倏地醒悟过来,记起如今自己的身份,猛地一跺脚,狠心抽身而去。
手腕一紧,温凉的触觉袭上我身,我愕然,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竟是被李恪擒住了手腕!
情迷
夜色暗浮,月光苍凉,自树影中落下,疏如残雪。风意陡寒,瑟瑟风起。
这一刻,恍如隔世。我们相视,静默无言。近在咫尺,却如隔着一条光阴之河,遥遥相望。我以为一切早已结束,却偏偏又让我遇见了他。
李恪逆光而站,一行一动皆笼罩在如烟月辉中。他白衣翩然,亦真亦幻,眸中却是不曾有过的幽深悲凉。
灯火点点,明灭风中。倘若不是此刻相见,我绝不会知道原来他的身影竟在自己心中浑然不觉地铭刻了多年。他的样子随着蒙着的尘埃倏而散去,是如此的清晰鲜活。那一年,那一个春日迟迟的黄昏。他本不应抚琴,我本不应停留。然,我与他,一眼之中,已是惊鸿般的动容留恋。如今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不和时令的花,注定了凋零的命运。
我想扑入他的怀中,问他,为何会在此;想问他,这十多年来,过得如何;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伯牙子期之约;想问他……
千言万语,我几要扑了过去。
李恪却忽地单膝跪下,右手仍是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腕。那双黑眸如幽深之水,美得令人不敢相信,足以将人溺毙,漫过了我的身子,凝固在我冰凉的指尖。
他垂下头,在我手背上深深印下一吻,他薄唇微启,四个字轻轻地从他一翕一合的唇瓣里飘出:“执子之手……”
李恪的声调很轻,几不可闻,却已足够让一个魂灵在瞬间被重重击中。
这一刻,我是欣喜的,欣喜得险些难以抑制。但我依然记得,就算我还是我,他仍是他,我们却永远不可能还是我们。
恪,就算是我负了你吧。我轻轻地于心底说了这一句。先放手,心或许就不会如此痛了,也胜过来年冷宫独对,残红孤影。
我微闭目,指尖相离,梦境遁去。
早在开始前,就已结束。早在相遇前,就已分离。在如此的命运之前,我们都不能心存眷恋。
“当啷”一声,一支银簪自李恪的袖中落下。正是当年我与他大殿之上对舞时遗留的那一支。
我弯腰欲拾,李恪却已先一步拾起,递来给我。
我略一迟疑,手指轻触银簪,冰凉的银簪似乎隐隐传来他的体温。恰有一束月光落在银簪上,剔透的光华在这一刹那迸发出来!
我的心兀自一颤,倏地收回了手。
李恪呆立原地,他顿了顿,便将簪子轻轻放在我的掌中,而后转身又坐回琴边。
他背对着我,再并没有侧身望我一眼,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有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却也是那般孤独寂寥。
我轻轻收紧手指,银簪已凉了,冰冷入骨。
琴音寂寥地响,在天地间飘忽流转,挑破的曲音蓦地发出“叮”的一声,极不和谐地散落在夜色里。
我已向前行了很远,却依然回首,清清楚楚地说道:“此曲,有误。”
隔着遥远如一世的距离,李恪回头定定地望着我,一寸寸地将我看尽。
只需一眼,永不褪色。老了的、伤了的、怨了的何止是韶华?
我很快便转过身去,在萧瑟的夜色中远去。
夜风婆娑地漫过,心中涌起缕缕的苦涩。我闭上眼睛,掩住了眸中的雾气和痛楚。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他的一误,只是为了博我最后的一顾。
最后一顾后,恐怕便是沧海桑田,咫尺天涯了。
我茫然地前行,穿过花丛,越过前庭,推开门扉,不料有风卷来,吹得我衣裙翻飞。我轻抬衣袖遮住头脸,脚下虚浮,猛地跌入一个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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