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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前往祭酒府（第1页）

叶澈带着随从行至刘府门前时，刘庆已身着素色常服候在门内。这位素来以风骨着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鬓角的白似乎又添了几分，平日里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叶大人……”刘庆拱手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叶澈身后的捕快身上，又迅移开，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像是不敢触及任何可能勾起伤痛的事物。

叶澈拱手还礼，语气放缓了几分：“刘大人节哀。我等奉令前来查探令嫒一案，还望大人能提供些线索，早日缉拿凶手，告慰令嫒在天之灵。”

提及女儿，刘庆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圈霎时泛红，他抬手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小女……小女自小乖巧懂事，虽偶有执拗，却从未与人结怨，怎会遭此横祸……”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苍老的肩膀微微耸动，满是白人送黑人的锥心之痛。

他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叶澈往里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路过庭院里那株刘玲亲手栽下的海棠时，他下意识地顿了顿，望着光秃秃的枝桠，眼中的悲恸更重了几分，喃喃道：“前几日还说，等开春了要亲自给这树施肥……”

叶澈默默跟在一旁，看着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老臣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叹。寒暄间的几句对话，刘庆虽句句不离悲恸，却在提及女儿近月的反常时，眼神有一瞬的闪烁，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这份藏在哀痛里的迟疑，让叶澈心头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刘玲的闺房在刘府后院东侧，推开雕花木门时，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混着墨气扑面而来。房间不算阔绰，却布置得雅致精巧——北墙下立着一架梨花木书橱，格子里整齐码着经史子集，最上层却空出一格，只留些许散落的香灰；靠窗设着一张紫檀木书桌，砚台里余墨未干，镇纸下压着半张写了一半的诗笺，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潦草，末尾“秋风”二字只写了一半，笔尖的墨点晕染在纸上，像是骤然停笔时的慌乱。

书桌旁的绣架上绷着一方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丝线色泽鲜亮，针脚却在靠近鸳鸯脖颈处变得歪斜，几处线头松松垮垮地垂着，显是心不在焉时的手笔。绣架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些小巧的瓷瓶、玉佩，最显眼的是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底座却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细看竟与案现场土壤里的红壤微粒有几分相似。

南墙边是一张拔步床，锦帐半垂，帐沿绣着缠枝莲纹样，边角却有一处细微的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过。床榻上铺着月白色锦被，叠得不算齐整，枕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女诫》，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桃花瓣，夹页处隐约有浅淡的指痕，似是被反复摩挲过。

床尾的梳妆台镜面擦得锃亮，台上胭脂水粉摆放有序，唯独一支银质眉笔斜斜地落在妆匣外，笔尖的黛色蹭在了一块绣着“玲”字的锦帕上。妆匣底层的暗格里，放着几封未曾拆开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着一个小小的“落”字印章——与“落霞苑”的“落”字不谋而合。

叶澈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铜锁上，锁身光洁，却在锁孔边缘现一丝新鲜的划痕，像是不久前被人用钥匙以外的东西撬过。

他示意随从取来工具轻轻打开抽屉，里面除了几锭银子和几件饰，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来看，上面用极轻的笔触写着一行字：“亥时，老地方等你，勿告他人。”墨迹陈旧，却被人细心地压在最底层，边缘微微皱，显是被反复看过。

而书橱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打开时，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男子丝，和半块断裂的玉佩——玉佩质地普通，断裂处却十分平整，像是被人刻意掰断，另一半不知去向。

窗外的风穿过竹帘，带起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这满室的书卷气与女儿家的精致里，藏着太多反常的细节：未完成的诗、歪斜的绣品、被撬过的抽屉、暗格里的丝与玉佩，还有那封盖着“落”字印章的信……每一样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又偏偏指向迷雾深处，让人看不清真相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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