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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让司礼监去监管河道衙门,一则是更相信自己的家奴,二则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从国库修堤坝的银子里弄出一点进私库了。
不过这历朝历代都如此,裴清晏也没刚正到要辱骂君上。
这事人人皆知,为皇上的脸面尊严闭口不提而已。
据他之前翻阅工部跟户部的建档文册,黄锦执掌的司礼监算是历朝以来比较干净的了。
天下贪墨比河道衙门大的多了去。
这次的洪水真相要等他去了浙江才能弄清楚,还未必就是河道衙门的错,未必就是堤坝不牢固。
他现在要跟黄锦做交易。
我不深挖你干儿子的旧账,但你得给钱,得给人,得让我把这次的灾赈下去。
黄锦深深地看了裴清晏许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倒是真诚了几分。
“好!裴大人快人快语!杂家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两人在屋内密谈了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半个时辰后,裴清晏走出司礼监时,手里多了一道由司礼监批红的条子。
凭借这张条子,户部不得不又从宫里准备年前修缮宫宇的二十万两银子中,硬生生抠出了三万两,给裴清晏带去浙江。
加上之前的五万两,一共八万两。
虽然依旧紧缺,但好歹能多救几万人。
次日,便是出的日子。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京城。
赈灾银和筹集到的陈米,以及户部拨调的物资,是走水路运往杭州。
而裴清晏则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和一队护卫,走陆路沿途观察浙江的灾民。
双桂胡同的裴家小院里,气氛却比这就深秋的霜露还要凝重几分。
几辆漆黑的马车停在胡同口,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曳,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是即将远行的信号,也是离别的前奏。
小妹哭红了小脸,皱着鼻子,死死拽着裴清晏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撒手。
“大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
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会照顾人,我也能煎药熬粥。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就是想去看看……想去帮帮你。”
其实,她心里还有半截话没说出口。
她想去看看她的长平哥哥。
自从许长平去了浙江上任,这一别就是好几个月。
虽说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可那薄薄的信纸哪里能比得上看到活生生的长平哥哥。
她听说浙江了大水,长平哥哥更是几次险些被洪水卷走,小妹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夜夜都睡不踏实。
裴清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替妹妹擦去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妹,听话。”
裴清晏的声音低沉,
“若是寻常公干,大哥带你去也就去了。可这次不同。浙江那边如今是泽国一片,洪水虽退,但必定伴随着瘟疫。到处都是流民,甚至可能有暴乱。大哥去了,要忙着赈灾,要忙着查案,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周旋,根本无暇照顾你。”
“你若是去了,万一染上了时疫,你让大哥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怎么跟你二哥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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