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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新郎官吃一碗长寿面,确有的风俗。
咱也不知道,一个不种小麦的地方,一遇红白喜事,咋就非要以各种名头吃白面条。
田地多,产量跟不上,以玉米高粱为主,不靠大河的村庄,开不到一亩水田。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碗白米饭,都算那家爷们儿有能耐。
所以,很多穷人家娶媳妇,中午的福面和晚上的长寿面,能省一个就省一个。就是买白面,也舍不得钱,一斤半斤的买。
有很多婆婆抠抠搜搜,买一斤白面,还要留起来一半过年吃。半斤面擀面条,颇有点巧妇硬为无米之炊的意思。
不过,奸人有妙招儿。软了硬了,用苞米面做布面,一下子就宽裕了。
当然,很多穷人家娶的媳妇儿,也是穷人家出身。
福面白里泛黄,吃着一股苞米碴子味儿,引不来怀疑。
有那虎了吧唧的媳妇,还要到家外瞎咋呼:白面有啥吃的?和苞米面子一个味儿,粗喇喇的。
至于长寿面不给儿媳妇分,那都是狗屁人家才能干出来的狗气事。
郭疏雨捧着半碗大碴粥,夹了一箸子鸡肉里的土豆粉条,一边咀嚼一边腹诽,真差劲。
大弟弟结婚当晚,她妈擀了一大碗面条,加了肉片荷包蛋,给文祥和小金一人一半。
这徐家婆婆心肠不好,怪不得她二儿媳妇和她对着吵。
郭疏雨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蠕动着丝丝怨气。白面条上盖着葱花香菜红辣椒,升腾着袅袅热气。
“把鸡肉端着,回新房吃,这边板凳太凉了。”
徐见青捧碗起身,踏出房门。
郭疏雨呆坐一瞬,男人没影了,她才反应过来,端起鸡肉碗,紧随其后。
“啥呀?啥节气啊?”
徐母不明所以,一边洗碗,一边纳闷儿道:“没到八月节,穿着单衣单裤,就嫌板凳凉了,到冬天你可咋过呀?年纪轻轻的,干活太累,体格造完了吧!可不行啊……”
这时,望青和安青进了屋,拿碗拿筷子往饭桌子上呼。
“咋没肉呢?席上撤下来的剩肉也没有啦,让谁吃啦?”
“我说妈呀,你就不能给你儿子留点吗?啥都可你娘家人来,他们少吃啦?”
“就是,你瞅我三舅和三舅母,每回来都跟吃冤家似的,咱又不欠他啥。”
安青望青一顿抱怨,徐母把锅台上的一碗鸡汤端上桌,斥骂道:“有干豆腐,有凉菜,用鸡汤泡点大碴子就吃呗,别事事儿的,你们有功啊?”
安青撇嘴,挑着干豆腐里一块肥肉渣渣。
望青泡了一勺鸡汤,撒娇道:“妈,我明早在家吃一顿,又得十天八天不回来,你给我做点肉吃吧!”
徐母把洗好的盘子装进柜子里,笑着应道:“好,还有几块肥肉呢,明早给你炖豆角。”
安青嘟囔:“就给他炖,没有我啊?就偏向,怪不得我二哥不乐意你。”
徐母装作没听到,回到锅台边,看着一摞没涮洗的盆子,上了火:“真是的,小媳妇没眼力见儿,一点活都不干,就知道围着爷们转。刚进门第一天呢,咋好意思?往后就这样,不得把我累死。”
你看,家里没有媳妇,婆婆干多少家务都心甘情愿。家里多了个媳妇,婆婆扶一下酱油瓶子,都觉得辛苦。
西院的母子三人,如往常。
东院的新婚夫妻,有意思。
洞房花烛夜干啥?上炕呗!
上炕干啥?想干啥就干啥呗!
然而,总有人特立独行,洞房花烛夜里论哥哥妹妹,礼貌客气,友谊长存。
新房里,锅碗瓢盆俱全。郭疏雨在架子里拿了两只碗,两双筷子。
徐见青放上炕桌,新婚小两口对坐。
“疏雨,咱俩一人一半。”
徐见青推给郭疏雨一碗面,解释道:“我妈耳根子软,谁说啥都信,不带拐弯的,你不用和她计较,我不信那些个。”
“没有……”
郭疏雨捧过面碗,把鸡肉碗推向徐见青,笑眯眯道:“是我娇气了,不喜欢肉食,还吃不惯大碴子,会渣胃。不是有意和谁争抢,老人的心,我明白。”
“嗯……”
徐见青眉眼温柔,低头吃面。
“见青哥,你放心,明日咱妈打听长寿面的事,我就撒谎说我没吃,绝不会和她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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