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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买卖（第1页）

“哎，姐，你回来啦！”

于翠叶挎着筐，推开紧闭的木门，于翠山刚刚拴好小毛驴，正要进屋喝水，姐弟俩走了个碰头。

“翠山，瞅瞅你热的，是不是很累啊？”

小伙子瘦巴巴的身材，坎袖小褂穿着咣啷咣啷的，像一个布袋子套在麻杆上。因为劳累口渴，脸色泛着青白，汗水淋漓，嘴唇也起了皮。

弟弟此等模样，让姐姐心疼不已，连忙放下菜筐，去屋里舀了一葫芦瓢的凉水。

“慢点喝……”

于翠山接过葫芦瓢，咕嘟咕嘟大口灌。于翠叶又扯开干棉布，帮弟弟擦汗，同时抱怨道：“都怪徐见青没良心，真的不知道疼人。我说把大车店原来的伙计辞一个两个的，让你去帮工，他偏是不听。你说你养个毛驴车拉脚，累个半死，又挣不了几个钱……”

“姐，你说那话不对劲儿。”

于翠山解了渴，捧着葫芦瓢，像个小老头似的，语重心长：“姐，你可跟我姐夫好好过吧。你心疼我，我知道，但你也得替姐夫想想。背着饥荒干买卖那么容易呢？因为分家，展青哥两口子没少递小话儿。现在你们眼瞅着过好了，更是谁谁也不舒服。前天我碰着三舅母，还阴阳怪气儿的呢！”

于翠山的话还没说完，他姐姐已经拉下了脸：“你跟妈一样一样的，都那么招人烦，话都说不了。”

于翠叶怼了弟弟一拳，转身去大门口，提了筐就走。

“我都多余回来瞅你们，一个个不知好赖，一说话就呛着我，不够生气的。”

“姐呀！”

于翠山往外追了两步，大声劝道：“姐，你可知足吧，别提我的事儿了，我过得挺好。连安青和望青都被姐夫安排到外面讨生活了，我往你家里凑合啥呀？你想得不对……”

小庙岭距离汪家崴子二里远，一路平坦，道两边种的苞米和高粱，已经能够藏得住人。

于翠叶从娘家出来时，太阳偏西，家家户户烧火做饭，喊孩子回家。原本车辆和行人不断的大路上，分外寂静，一阵马蹄声传来，又异常刺耳。

于翠叶不敢大意，连忙跑向旁边的苞米地。正经人家出行或是拉脚做买卖的马车，没有这么大抄事。

一群快马经过，离得老远，地皮都跟着震动，偶有骂声狗叫，那是胡子下山了。

于翠叶蹲在苞米地里，侧着耳朵听，足有十好几匹马，从东到西一溜烟儿地跑过。等到周围一里重新恢复宁静，被马蹄踏过的土路也尘埃落定，她才敢小心翼翼的钻出来。

剩下一半路程，可不敢胡思乱想多停留。这地界山头多，树林子密实，三五个人不学好，聚在一起扛枪耍刀。从东抢到西，再从南抢到北，背到山里就能称王称霸。

谁知道哪一脚踩到狗屎上，送走一波，再来一波，也不是不可能。

胡子啥不抢啊？粮食，钱财，女人，凡是有用的，只要一路过，随手就薅。

“翠叶？翠叶……”

正低头快走，冷不丁传来一声呼唤，吓得于翠叶一哆嗦。待得抬头远远瞧去，是徐见青神色慌张的跑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昨晚上就跟你说过，这两天各个山头打仗抢地盘呢！胡子们可哪儿乱窜，你也缺心眼似的跟着乱窜。摘完菜就早点回去呗，在外面磨叽啥呀！”

徐见青走近，对妻子没有温言细语的关怀，而是黑着他的大黑脸，一顿训斥。

于翠叶刚刚看见丈夫迎接自已而升起的柔情，顷刻间消散，竖起尖刺：“你少管我！”

徐见青胸腔里的一口气鼓出来，鼓到嗓子眼儿，又被他抿了抿嘴巴，硬咽了下去。提脚跟上妻子，在她身后放缓了语调：“打这往后，别一个人出来，那帮胡子内讧，一个山头是一家，分了不知多少家。尤其到秋收以后，庄稼地藏不了人，遇上那个不懂江湖道义的，多危险。”

于翠叶挎着筐快步走，当丈夫不存在。

徐见青热脸贴冷屁股，心里愤愤不平，恐怕再张嘴就是火药味儿，索性闭口不言。

夫妻俩，道左边一个，道右边一个，脸色一个比一个臭，比陌生人都不如。

“哎呦喂，你们两口子感情可真好，摘菜还得搭个伴儿啊！”

大车店门房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大高个大眼睛，厚厚的嘴唇，看上去气质憨憨。但一咧开嘴，满口大黄牙，翘着手，扭着腰，一股娘们味儿。

“弟妹长得好，种的葱都比别人家的甜呢！”

汪一水自来熟，从于翠叶筐里抽出一根葱，大嚼特嚼。两个牛眼珠子，更是粘在女人脸上，直勾勾的怪吓人。

“时候不早了，回去做饭吧。”

徐见青推了一把妻子的后腰，又朝汪一水指了指门房的方向，请他那边聊。

“汪大哥，咋这么闲着呢？”

“嘿嘿……”

汪一水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你瞧人家娘们儿那腰，都比他家娘们儿的细。

“我找兄弟当然是好事儿啊，想跟兄弟一起发财。”

徐见青拿起木板比量，专心做他的货架子。汪一水靠在窗台边，一边嚼大葱，一边商量道：“不瞒兄弟说，哥哥这些年一直做烟土买卖，挣了不少。我跟大帽子山的倪大当家关系好，能搞着便宜货。我看兄弟初来乍到，做买卖不容易，想带兄弟一起过好日子。原来我跟倪大当家的是三七分，现在从我那三里面再分兄弟一分。等你开张了，我就把货送来，你看怎么样？”

“不用了，我这样的小店，卖些糖果嚼用，赚不了大钱。那样的大买卖没有销路的，汪大哥找别人吧！”

徐见青想也不想，冷声拒绝，抄起铁锯，唰唰地锯起木头。

烟土，徐见青从小就知道那不是好东西。原来老家的杂货铺子的两个邻居，左边是卖酒的，右边是卖烧饼的。

卖酒的好喝酒，喝的七倒八歪，屎尿都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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