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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粪水（第2页）

那一夜，徐见青睁眼到天明，真想一走了之。什么妈呀，媳妇儿，弟弟呀，亲戚什么的都不管了。

他就光杆一个人去外面闯荡，到哪里不混一口饭吃？

实在不行，他就去当兵，长枪短炮死在战场上，怎么都好！

哪里都比家里好，横死到外面都比烂在家里好。

可是，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照常过，他能跟谁赌气呀？

他妈年纪大了，来不来就说他爸活着的时候，她有多享福。来不来就哭天抹泪的，说现在太难过。

好像她儿子没正事，不管她，饿着她了似的。

但人家是个老的，谁家的妈不是供着的？她是怎么活都有理。

他二弟弟展青自已有媳妇有孩子，跟他不是一条心。这事儿谁也不能说啥，等时机到了一分家，各过各的就完了。

有兄弟之情，彼此走的近一点。没有兄弟之情，只比陌生人强一点。兄弟多的人家，就那么回事儿吧。

他三弟弟和四弟弟，年纪还小，一个十三，一个十六，能帮着干活，不因为抢吃的打架就不错了。

指着他们跟大哥一起把家担起来，还得几年。没有意外，等他们成了家，也和展青是一样的。他能跟未成年的弟弟们计较吗？

他姨母和表弟于翠山，虽然跟他们在一起生活，却算不得真正的一家人。等开春的时候，于翠山十七了，也是要分出去的。

就是亲戚而已，不拖累他，就谢天谢地了，啥事儿跟人家都没有关系。他有心事能跟亲戚说吗？他有脾气又能跟亲戚发吗？

再说他媳妇儿，两人是被各自的妈硬捏到一块儿的。谁看谁都不顺眼，晚上睡觉都是炕头一个，炕稍一个。

两口子之间的情分，还赶不上对亲戚朋友呢！

一大家子的依靠是徐见青，而徐见青的依靠是他自已。

撑吧！熬吧！再过几年就好了。

实在难受的时候，徐见青就会跑到山里，砍柴禾，逮野鸡，随便干啥，就不能让自已闲着。

他不想听他妈磨叨，不想看他媳妇作妖，也不想见弟弟们不知世事。

凭什么他就是操心劳碌的命，弟弟们就是省心享福的命。

在不好的年月里，在最好的年龄里，在他的庇护下，弟弟们玩笑玩乐，不知忧愁为何物。

徐见青会羡慕，甚至会嫉妒，他也嘲笑过自已，劝自已认命。再重的担子，也不会挑一辈子的。

晌午，雪停了，太阳高高挂着，阳光晃眼，却更冷了。

徐见青跺跺脚，搓搓手，实在冻的慌。

他朝西边一看，又看见了郭疏雨。即使没看着正脸，女人又戴了新围巾，穿了一件新大衣，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瞄准，认出了那是谁。

随即忍不住心里一阵叹息，有钱就是好呀！有钱就是开心，有钱人傻点更可爱！

他又朝东边望一望，去各个小吃铺子兜售野鸡的展青还没回来。不至于那么困难吧？指定又偷偷藏钱给他媳妇买啥去了。

天还不亮，狗呲牙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就一人担了一个扁担，两头各系了一个布袋子，装了十来只野鸡，到城里来卖。

为了卖相好点，没有宰杀，野鸡都是活着的，担起来更累一点。又为了省点路费，走出三十多里路才搭上拉脚的马车。

徐见青早就饿了，出来十多个小时，累了十多个小时，也冻了十多个小时。

那么长时间，冰天雪地里蹦哒，滴水未沾牙，体格子再强健，也是难受的不行。

要不？买个大饼子吃？

徐见青眼巴巴瞅着对面的干粮铺子，一开门一阵热气腾腾，隔着十多米远都能闻见香味。

他咂吧了一下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向了旁边的首饰摊子。

他和于翠叶没啥情谊，但也成了夫妻，这年月谁跟谁都是一辈子。

过去的三四年，相看两相厌，来不来就互骂互打，啥时候是头呢？往后的三四年，三四十年，也这样一直较劲，较劲一辈子吗？

想想法子，别管对错，缓和缓和。

不奢望多么恩爱，至少要像真正的两口子一样，过两天消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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