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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的李道林颓然地摔坐在沙发上,今天的外出走访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单纯。
看到的听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而胜诉也不一定代表正义。
回想起当初选择法学专业的初衷,就是为了运用法律的武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今天上的这一课,结结实实给了李道林沉重一击,他的信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李道林醒来时,已是临近第二天中午,昨夜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浅浅入眠。毫无意外的起晚了,晨跑自然自动取消。幸亏今天是周六,李道林悠哉悠哉地起床,过起了短暂而美好的宅男周末。
愧疚于昨天未进行日常晨跑打卡,睡足了的李道林今天起的格外早。简单洗漱过后,穿上跑步用速干衣,开始做起了拉伸运动,这是正式跑步前的必要热身。
天还未亮,呼吸的空气中仍有一丝寒意,李道林顶着微弱的月光像往常一样朝公园跑去。
“小李。”
“谁!”李道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原本放松的身体也瞬间紧绷起来,警惕着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路旁的树木阴影里走了出来,在微弱的月光下,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是我,老钱。”
李道林收回防御姿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钱大爷,这么早就出来锻炼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这不是在这等你么,昨天你害的老头我等的好辛苦。”钱大爷自顾自地摆弄着李道林:“待会你就站这,至于方向,你再朝左挪一挪。”
李道林被弄得一头雾水,但作为四有青年的他还是先表达了愧疚:“钱大爷,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睡过了,就没来晨跑。”
“你再往前来来。”李道林依言动了动,钱大爷看着东方,又看看李道林,再次调整起方向来。他专心致志地忙活着,压根没听见李道林的话。调整好位置,钱大爷又开始摆弄起姿势。
“钱大爷,这是要干嘛?”李道林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保持住。当然是给你画画。老刘给你提起过这事吧。”钱大爷熟练地架起画板,一边调色一边说道。
“不是,钱大爷,真不用。”李道林站的有些僵硬,又不敢随意变动刚才钱大爷给调整的姿势,只能嘴上拒绝着。
“就给你画幅画,又不是吃了你。是爷们就豪爽一点,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钱大爷之前就从刘大妈口中得知李道林的拒绝,今天再次被拒,心中难免有些火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神州大地,钱大爷拿着调色盘面朝朝阳,显得虔诚而神圣。李道林也忍不住微眯着眼看去,柔和的阳光洒在李道林微扬着的年轻面庞上,钱大爷突然转过身迅速挥笔作画。
“保持住!”钱大爷的叮嘱犹在耳畔,李道林觉得自己脖子僵了、手僵了、全身都僵了。
半小时后,钱大爷满意的看了眼自己的画作、放下画笔,朝仍旧努力保持姿势的李道林说道:“小李,可以了,一气呵成!这可能是我近期画的最好的画,送你了!”
李道林揉着微酸的脖子凑上前去。画纸上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正在跑步,初升的朝阳所散发出的柔和光线洒在年轻的面庞上,年轻人微仰着头,眯着眼看向东方,眼神里满是清澈、是希冀。
看完画作后,李道林对钱大爷充满敬佩之情:“钱大爷,您是画家吧。画的逼真又传神,我都有些怀疑画里的人是不是我了,年轻的过分、朝气的过分。”
“我就一画画的,没什么家不家。肖像画里啊,就是你,是我这个作画者眼中的你。”钱大爷再次满意地看了眼画作,随后郑重地将它赠送给李道林,赠言道:“小李,希望你能保持初心,一如救我时那样无所顾虑、顺从本心。永远的这么年轻、有朝气。”
李道林郑重地接过画作,保证道:“我会的。”
“行,回去把画挂起来,这可是我难得的满意之作。时间差不多了,老头子我去踢毽子喽。”钱大爷从正经秒变老小孩,这才是李道林平时所熟悉的钱大爷。
“放心吧,您画的这么好,把我画的这么帅,必须挂起来。那钱大爷您去锻炼吧,我回家一趟。”李道林收好画,准备回家一趟,晨跑带着画跑可不方便。
回到一室一厅的出租小屋,李道林好好地转了一圈,他在寻觅一个适合挂画的位置。
客方太小,客厅的电视又占了大半的白墙,不合适。贴卧室床头,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有多自恋,睡前闭眼前还得看自己入睡,醒来第一眼也是自己,不合适。李道林仔细考虑一圈后,决定将画作贴在玄关处的白墙上。
这样早上出门时看到朝气蓬勃的自己就更有动力,晚上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看到画作也能给自己打气,向上的积极性也能将疲惫感打消。
说干就干,李道林把画作挂在了玄关处,看着画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继续完成未完成的晨跑去了,路过刘大妈钱大爷所在的踢毽子场地,还特意与众人打了招呼,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让一众精神矍铄的老人羡慕不已。
愉快的周末总是在不经意间便过去了。一周工作日的第一天,李道林依然去公园晨跑。与往常不同的是,李道林在出门时看了眼画作,默默地在心里鼓气,“又是美好的一天,加油李道林!”
公园里路过踢毽子场地时,李道林并未看到熟悉的钱大爷,他便上前询问:“刘大妈,钱大爷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呀,被儿子接去国外享福喽。”刘大妈有些羡慕地说道。
“这么突然?”
“不突然,那天落水后他儿子第一时间打飞的回来看他,执意要带他去新加波和自己住一块。说是独身老人在这没人照应,太危险。”
“钱大爷儿子挺孝顺的。”李道林评价道。
“是不错,老钱教育出来的,不会差。本来第二天就要走的,可老钱一上午在公园没等到你,所以改签了机票,儿子也多请了一天假。”
“为了等我?!”李道林有些吃惊,自己没出现的代价有些高。
“那可不是,老钱既然放话要给你画画,那肯定得遵守。用他的话说,能多踢一天毽子,也算赚喽。”刘大妈的语气有些怅然:“到了国外,可再没这些老伙计一起踢毽子。”
对于钱大爷的出国,李道林有些故人离去的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哪个老人不想子孙绕膝,安享天伦之乐,李道林一如那群毽友,真心为钱大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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