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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斗室密谈（第1页）

方彦之走进石库门杂货铺的天井，冲守在铺子里留守的店员微微点了下头，便快步从店面侧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楼梯间正方是几扇关闭的隔扇门，推门进去便是前厅，前厅又分了里外两间，此时正坐在外间窗边的灰椋见方彦之从狭窄的楼道走进来，站起身冲他欠了欠身，“组长。”

方彦之点头以作回应，随即便推开里间关闭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此刻，这个面积不大的里间暗室里，几个负责破译密电的组员正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紧张地忙碌着。室内无人说话，只有快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间或几声“嘀嘀嘀”的电台微弱鸣响在空气中回荡。见方彦之进来，几人都抬起头来，正要起身行礼，却见方彦之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只管忙自己的。方彦之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几份已经破译完成的密文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大致内容，然后才轻轻放下。

他踱步走到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升腾，与暗室里的电台声交织在一起，将他的神情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

窗外斜阳西坠，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渐渐被灰蓝色的暮霭吞没。天空从浅灰过渡到深灰，又从深灰沉入浓墨般的黑暗。街面上的喧嚣声次第稀落下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和夜归人的脚步声。夜色一寸寸地漫了上来，将整条弄堂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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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暗室里的破译工作仍在紧张进行着的同一时刻，北四川路的宜兴酱坊后院，又再次迎来了深夜的访客。

河野幸之助依旧穿着那件深色长风衣，压低的圆顶礼帽帽檐遮掩住大半面容。他仍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闪入酱坊后院，而林茂和则早已等候在了小楼的灶披间里。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谈话的正题。

“龙华庄园会议的具体时间已经确定，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三时。”河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届时还会有几位从金陵本部过来的要员参加，到时你负责接应和周边警戒。”

林茂和点头应下，“明白。”

河野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浸染了几分宪警部队特有的警惕与阴冷，“最近上沪城里不太平，电讯班近日侦听到未经登记的电台讯号明显增多，山城方面应是派了不少特工渗透进来，共党的地下活动也频繁加剧。你这边务必要加强警戒，任何一丝异常情况都不可放过。”

“是！”林茂和立刻条件反射地领命道。

然而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却飞掠过一幅画面——前些日子来酱坊里闹事的那个老妇人，不知怎的，总莫名让他有些在意。

林茂和的眉头微微弹动，他可以肯定老妇人的面孔十分陌生，此前从未在街区里见过，偏偏此人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当时他只当是遇到了讹诈老手，没有太放在心上。可如今回想起来，那老妇人那双不同于老年人的混浊而显得过分清亮的眼睛，始终让他觉得有种不协调之感。

“怎么了？”河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目光锐利地盯过来。

“没什么。”林茂和摇了摇头，没有把那个模糊的疑点说出来，“只是想起来铺子上的一些琐事。”

河野没有怀疑，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匆匆离去。林茂和送走他后，却是立刻锁好门窗，在灶披间里仔仔细细地来回巡梭了一番，随后又蹲到墙角耐心观察了那块用来掩藏秘密的墙砖一会。随后他将墙砖小心抽出又检查一番，只见其间的书信公函完好无损，砖缝间的夹着棉线与机关也原样未动。他松了口气，又快步回到楼上卧室，从墙纸覆盖下的暗格拖出那只带着精密密码锁的小箱子。

这只箱子藏着整栋房子里最重要的机密之物，用来联络上下的电台，以及最新密码本都在其中。他在箱盖内部设了一道极精巧的机关——一根用鱼鳔胶连接着锁扣的细丝，一旦箱子被打开，细丝便会断裂，极难复原。因此每次打开箱盖，就需重新设置。林茂和屏住呼吸，凑近锁扣细看，只见胶水边缘完好如初，没有一丝裂纹。

两处都没有翻动痕迹，机关也全都安然无恙。林茂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箱子重新放回暗格，吹熄了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几里外的某间暗室里，正有人在一字一句地研究破译这些他所守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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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的灯盏昏黄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方彦之倚在窗边的藤椅上，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却始终没吸上一口。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漆黑的天幕无星无月，沉浸在深秋的寒意里的无人街道，显得格外寂寥。

“组长，这是最新破译出来的密函内容。大部分内容已经经由电台传回山城总部，剩下的正在进一步分析。”灰椋的声音从桌边传来，打断了方彦之的沉思。

方彦之将手边香烟捻熄，接过灰椋递过来的文件低头仔细看了看。内容比预想中更加详尽，除了依据密函日期推测出的电台的报频率，还有依据信函内容对该谍报网所属人员的活动情况及大致身份的推断，而这些内容无疑能为他们抓出这些潜伏谍探提供大量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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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椋接着又解释道：“由于获取到的几个密码本已经作废，密文内容破译起来有一定难度。组里精通日语和密码的组员已经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了好几天，但要完全破解还原密函上的全部内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方彦之点点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心里清楚，凭借他窃取到的那部分资料，能有如此多的收获已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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