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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倒楚沈家来同沈瑞见面大都走的是后门,为的便是不引人耳目,但今日不同,她要做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代楚泓向沈瑞赔罪。
好叫那些个好事者知晓,再不能借着这个由头来给楚家下绊子。
同时,也算是变着法子承认了楚泓就是因为见了沈瑞才急色地出去寻男人,楚家的掌事人亲自认定的,日后他再想要将风声翻转过来只怕是要比登天还难。
看门的小厮还不待说话,门扇便被从里面打开了,显出里面等了许久的春珂二人。
春珂同管湘君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知肚明,她福了福身子道:“公子得知楚夫人要来,已经命人备了软轿,夫人请吧。”
此话一出,原本守在旁边等着瞧热闹的好事者无不悻悻离去,管湘君却不管他们,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
院子里,沈瑞听了春珰的话,懒散地睁开眼,面上全是瞧了一场大戏的好兴致。
他轻挑了挑眉道:“既如此,便去煮一壶好茶备着吧。”
春珰垂着头应承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院子中再次只剩下沈瑞二人,江寻鹤轻声诵读话本的声音也在方才被春珰打断之后再没接续上。
沈瑞用手肘撑在身下,支起点身子凑近了江寻鹤瞧,后者坐得矮些,他这把凑近了几乎要贴合在江寻鹤的脖颈上。
温热的气息好似裹着蜜糖般黏人,江寻鹤下意识滚了滚喉咙,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竭力捕捉着他的动向。
沈瑞正抬着眼看他,眼中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细看下去分明还揣着一点狡黠。
“太傅今日这般忧心定然已经累了,不若便先回去吧。”
少有他这般下逐客令还要摆出一副全是为着他人着想的,冠冕堂皇得厉害。
江寻鹤垂眼看了片刻,就在沈瑞以为他要默许的时候,忽而伸出手捏住了沈瑞下颌处的那一小块皮肉,半强迫地要他仰起头来。
他脸上肉不多,再这样一掐,便几乎是贴合着骨头的,沈瑞能清楚地感受到江寻鹤指腹上的一点薄茧,说不清是握笔还是曾经练过一点什么旁的兵器。但此刻沈瑞心中也计较不出来,只觉着那一点粗砺的触感捏在皮肉上显出一点难名的欲念。
江寻鹤轻轻哼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好似不容拒绝般,但语调又弱势得不行:“阿瑞这是用完便要舍弃了不成?”
听着哪里像是名动中都的太傅,倒好似是沈瑞从前养着的一只小宠,眼巴巴地无声等着人来摸他,叫人推拒不得。
见他没个声响,江寻鹤还自己寻出些听起来荒唐无比的理由:“是我话本子读的不好?还是茶不和口味?阿瑞只要说出来,我注意便好。”
沈瑞紧紧地合了合眼,心中生出些莫名的烦躁,那茶根本不是他沏的,谈何不合口味?难不成借着他的手倒出来,便还能换个味道吗?
但最令他伤神的便是他分明知晓这不过是江寻鹤的一点装乖卖惨的把戏,但却根本推拒不成,甚至连对上那点惨兮兮的目光,也会深觉罪孽深重。
这心机漂亮鬼分明是知晓自己一张脸顶顶的好看,才专会变着法子用那张脸来叫人心神摇晃。
沈瑞卸了力,任由江寻鹤的手指撑着他的脸,半点也不肯多费力。
他懒懒地想着:能有什么法子呢,大约中都的世家公子哥们包养金丝雀的时候都是这般吧。若不处处顺着,只怕还要抖着翅膀闹性子。
更何况他手边这只还是只专爱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心狠手辣的,先头有个不顺着他的原主,全家都死了。
这么一盘算起来,大约比沈瑞还要更加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沈瑞轻轻咽了一下,喉咙上的凸起在江寻鹤的手心中轻轻滑动了一下,带出一点酥痒的感觉。
他却好似半点没个察觉,懒散地拖长了语调哄人:“春珰已经把软烟罗送去你那了,一会儿便有工匠去给你那床幔换上,还有被褥软枕一应全换上了金丝暗纹的,纹样是我亲自选的,很漂亮的。”
沈瑞轻声地细数着,好似全然察觉不到他话中这些东西究竟有多奢靡般,又或者他原本就是在金玉堆里娇养着的,本就半点不知人间疾苦。
可他却将中都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世家犬算计了个遍,一副势必要将他们口袋中的钱财掏出来添补了粮食里的空缺,再低价卖给中都百姓。
分明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小神官,整日一副好似万物不入眼的模样,可实际上却又心软得不行。
江寻鹤压低了声音好似诱哄一般说道:“可是阿瑞是很清楚的,我并不需要这些,这些个金玉于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盯着沈瑞,连他睫毛的颤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方才那点乖顺的皮囊顷刻之间便被褪了个干净,他有些恶劣得笑起来,轻声道:“你得在意啊,若是不换上那些漂亮东西,我晚上睡不好的。”
第068章
院中一时间没了声响,只剩下周遭枝叶在风掠过的时候磨蹭出的一点细碎的动静,桌案上剩着的半盏茶已经凉透了,杯口没被吞净的一点水珠被风吹出褶皱。
江寻鹤仍是垂眼瞧着,目光神情一俱地冷,只有绷紧的唇角透出一点不大明显的情绪来。
沈瑞弯着眼睛笑起来,眼中透出一丝得逞似的狡黠,好似江寻鹤的这点反应早就已经被他猜透了一般,他轻轻地左右转了转头,试图将自己的脸从禁锢之下挣脱出来。
但当他这点很轻微的推拒透过指尖向上蔓延时,江寻鹤的手指却下意识地突然收紧,指腹将沈瑞的下颌捏出一小块凹陷,那一处的皮肉都嵌上一层淡淡的红。
沈瑞“嘶”了一声,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向江寻鹤,下颌半扬着一副骄矜的模样小声道:“江寻鹤,疼。”
江寻鹤的目光在听到的那一瞬变得晦暗难名,透着一点幽深的光感,手上的力道没有立刻松懈开,沈瑞也没有再出言催促,而是由着他捏了片刻后才稍稍松开一点点。
只有那么一点,但是给将要窒息之人灌入一口的气息,总归是不够支撑着将胸膛鼓起的,反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诱哄与挑逗。
勾得手下的人向上探取,汲汲地索求,才好叫他能借机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扯得更近一些才好。
但他手上之人从不是那些个会卑躬屈膝地求饶之人,他对其也从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掌控,便如现下他虽然以一种绝对的姿态拿捏着,但他自己却很清楚,两人之间处于低姿态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沈瑞还在般抬着眼皮看他,好像方才喊疼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又好像那句呼痛原本也不过是鬼把戏的一种。
江寻鹤轻轻叹出一口气,带着一点薄茧的指腹小心摩挲着那处泛红的皮肉,精细的程度好似他一不小心便能将手下的玉石蹭掉一块碎渣般。
“是我的错。”
他嘴上认着错,但手上却半点要撤开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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