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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思忠臣。
临到这会儿,吴杲想起了卢茂,“先燕国公在时,高句丽何曾如此狂悖!”
人死万事休,等卢照立功,吴杲气消之后,对卢茂有过盖棺定论——正儿八经的忠臣。
卢茂主政幽州之时,边境虽不太平,却也无这般挑衅之举。
沉了沉心绪,吴杲扫过阶下众臣,“虎父无犬子,卢懋勋现在何处?”
吕元正应声出列,躬身朗声道:“启禀陛下,燕国夫人病重,卢将军回乡侍疾,如今暂归张刺史、秦将军麾下,协助镇压齐地周边的响马匪患。前些时日传来的消息称,燕国夫人的病症时好时坏……”
当初吴越和右武卫接纳卢照,一半是看在秦景的颜面,一半是赏识卢照自身的战力,更有几分长远的考量,卢照身为卢茂之子,背后牵扯着幽州旧部的势力,这般“投资”,未必不会在日后派上大用场。
现在还有用得上幽州大营和解正谊的地方,没必要让卢照去搅混水,秦彤最好还是再“病”上一阵子才好。
吴杲叹息一声,“罢了,罢了!”
一句叹息,道尽了此刻的力不从心,也默认了这般安排。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铜铃随风轻响,直到宫门下钥,宵禁的鼓声远远传来,吴越与吕元正才踏着夜色,匆匆返回右武卫大营。
营中灯火通明,军士们已归营歇息,巡夜的士兵手持长矛,穿梭在营寨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兵器的冷冽与草木的清寒。
吕元正步入帅帐,面对帐内等候的众将官,先是沉声道了几句大义凛然的话语,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小将官退下,只留下几位核心将领,商议后续的军务。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孙安丰往前一步问道:“大将军,朝廷可要再度征伐高句丽?”
吕元正谨慎道:“荣国公年底进京,到时一切自有定论。”
待孙安丰不情不愿的离开,段晓棠垂眸低吟,“从对荣国公的安置上,就能一窥最终的结果。”
幽州大营明明是坐二望一的存在,却偏偏在高句丽这块硬骨头上接连失利,损兵折将。
几次东征庙算极为周密,单靠幽州大营,难以完整吃下高句丽,因此才有了御营大军的陆上远征,有了江南大营的渡海助阵,这般排兵布阵,堪称饱和式征战。
却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武俊江总觉得吕元正和段晓棠的话里,藏着一些他参不透的玄机,索性开门见山问道:“王爷,大将军,明年可还要东征?”
吴越端坐在帅座之上,面色如水,“无论如何,明年开春化冻之后,幽州大营需得好生给高句丽一点教训。”
至于御营大军与江南大营,此刻尚且没有任何明确的安排,前路如何,仍是未知。
众人再说道几句家国大事,夜色愈深沉,寒风顺着帐帘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似段晓棠这般隔着朱雀大街路远的,就更回不去了,只能歇宿在营中。
将领们各自散去,吕元正目光示意段晓棠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帅帐,沿着营中的小路缓缓巡查。
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远离了室内的闭闷,吕元正停下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段二,你觉得呢?”
吴越有吴越的苦衷,右武卫也有右武卫的立场。
段晓棠斩钉截铁道:“四征?至少明年四征起不来!”
哪怕高句丽如此悖逆,屡次挑衅大吴的威严,可如今除了隐忍待,根本没有其他有效的反制手段。
高句丽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绝非简简单单领兵过去,就能轻易打下来的。
偏偏从吴杲同意停战之后,大吴的底牌,就被他们看透了。
吕元正反问:“为何?”
他心中虽有猜测,却仍想听听段晓棠的见解,印证自己的判断。
段晓棠:“战事纷乱,辅兵、民夫伤亡多少,我们远在长安无法尽知,但南北衙的各支军队,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的底细总归是清楚的。”
精锐部队尚且打成这般模样,遑论那些散兵游勇,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
江南大营的实力倒是保存良好,可若是少了御营居中协调、弹压,哪怕两地大营一南一北攻破高句丽国都,她也怀疑,他们战后会因为抢功、抢战利品等种种缘由打起来,丢脸丢到天下皆知。
最关键的是,“朝廷的粮草、后勤,无法在短时间内支持第四次东征。”
三征时,若非吴杲得失心重,强令孙文宴撤兵,继续进攻的话,胜败五五开。
可若是短时间内再兴四征,那就只有三七开了,高句丽七,大吴三。
亡国之际,行此险招,或许有一线生机,如今大吴虽有困境,却未到亡国之危,孤注一掷,实在得不偿失。
段晓棠没提最重要的因素——民心。
北征的胜利,曾让朝野上下一片沸腾,既见识到了大吴军事实力的强横,也让不少人看到了大战争财的可能性。可连续几次东征的失利,早已耗尽了民间的耐心,滋生了极高的厌战情绪。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国家战略,不明白高句丽的行径有多恶劣,他们只知道,自己背负的赋税越来越沉重,倒在黑土地上的亲友越来越多,这些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失去。
肉食者或许不在意庶民的情绪,可他们总归要看看自己的钱袋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耗损殆尽,再要兴兵,无疑是雪上加霜。
辽东气候严寒,入秋之后,夜晚冷得叫人难以忍受,进攻的窗口期只有短短几个月。
若是从长安计算,开春就要下令开拔,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夹杂着年节,调兵遣将、准备军械、筹集粮秣……时间根本来不及。
吕元正听到段晓棠的结论,与自己一致,不由得暗暗松一口气,“是啊!如今能倚重的,也只有幽州大营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几分,问道:“林娘子云游在外,还不曾归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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