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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崽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同那婆子干架,被云胡一把搂住腰,带离到一旁,“乖乖,咱不跟这种人生气。”
哄完,他径直看向那理不直但是气壮的婆子,
“我夫君向来体贴,别说是照顾孩子,就为了让我心无旁骛地在外行商做生意赚钱,不被这些琐事儿累赘,他甘愿家里家外地两头忙,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也不曾提过让我在家中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三两句话,噎得婆子哑了声。
偏偏小云掌柜觉得不过瘾,顿了顿声后,又给自己添补了一句,“至于你说的打断腿浸猪笼,我想,他大抵是不敢的,你若不信,尽可以等他来,亲自问问他!”
婆子在家中颐指气使了多年,何时受过这等气?
她“呼哧呼哧”地大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手指着云胡,正要发作。
“你还想不想让你这大孙子填饱肚子?”云胡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一开口就精准地拿捏了她的命脉。
婆子的满腔愠怒硬生生地咽回了肚里,一想到这小哥儿此举,也是为了自己的大孙子,她不敢再说什么,末了,只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媳,便任由云胡上前搀扶起女子,抱上孩子便出了棚子。
“这事儿急不得,你且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棚子外,云□□温和和地安抚着女子。
“我婆母她……”女子煞白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我婆母她说话不中听,还望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云胡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将这些话往心里去。他方才同那不讲理的婆子起了冲突,偏偏又略胜一筹,怕自己一走,婆子把气洒在可怜女子身上,这才将母子俩一起带走了。
现下找了一处空闲的棚子,他安置好俩人后,便和满崽四下里打听起来,然寻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借乳之人,眼见着女子急得直上火,孩子也饿得大哭。
“先喂些米汤,或者是米糊糊吧。”他无奈道,心里盘算着之后下山,找小贩去买些羊奶来。
拢共还余了一小碗精米,因着府役带来消息,说午时之前,会送新的粮食上来,他便着人将那精米熬煮出细浆,搁置温和后,交于女子,喂给那嗷嗷待哺的小婴孩。
小婴孩灌了一白瓷碗的细米浆,许是不再饿了,咂摸咂摸嘴就睡了过去,云胡跟着松下一口气,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救济棚,同女子说道,“左右这棚子现下还是空闲,你且在这儿歇息上片刻。”
女子挣扎着起身,给云胡行礼道谢,“民女谢过您的好意,只是想来婆母惦记孩子,我还是带儿子回去吧。”
“你若这样回去,保不齐她还会为难你,待在这儿多好,我瞧着她也不像是会主动摸过来……”云胡开口留人。
“她到底是民女的婆母,孩子的奶奶……”女子面露苦涩,但仍未被说动。
她既是坚持,云胡再不好强留,便让东哥儿将她母子又送回了原来的救济棚,后听着东哥儿带回来的消息,说那婆子果真不待见她这儿媳,见她二人回来,一把抢过熟睡的孩子,掉头就嫌弃她不中用,胳膊肘朝外拐,总之那倒出口的,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云胡浅浅地吐出一声叹息,一时不知作何感叹。
“大雨来了……”满崽掀开救济棚的油苫布,侧身钻了进来。
早起雨淅淅沥沥下着时,大伙儿都以为这场暴雨将要停歇,谁知不过吃了个早饭的功夫,这雨势便愈发激烈起来,埋在众人心中的阴霾不由得沉重了几分,谁也说不准,下一刻能是个什么光景。
滂沱雨幕中,一声尖利的哭喊,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又增添了一抹灰暗。
“出什么事儿了?”云胡敛去淡淡的忧虑,探身向外看去。
东哥儿打着油纸伞,站在棚子外听了一会儿,进来回话,“掌柜的,好像是有人在哭丧。”
哭丧,就意味着死人了……
云胡闻之愕然,连忙拿起搁放在角落里的伞,揭开油苫布便出了门,循声而去,满崽紧随其后。
同样听着动静,从自己棚子里出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诸人或披着蓑衣,或打着伞,七七八八地将哭丧之人围成了个圈。
“哎呦,是他家汉子呢……”
“说是出去买东西,被水冲走了,溺死的……”
“这也怪了,那水分明只有齐腰高,不过就是踩在石子上滑到了,偏偏站不起来,人就这么没了……”
“好好一个年轻汉子,撒手人寰了,留下这孤儿寡哥儿何去何从呐……”
都是来崇福寺避灾的人,这会儿听着小哥儿的恸哭声,谁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别看满崽平日里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但其实眼窝子浅得很,这会儿早已悄悄红了眼,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云胡听说那尸身肿胀得厉害,几乎辨不出人形,怕一朝生变,吓着这崽子,就让东哥儿先把他拉回棚子里去,而后将手中的伞向一侧偏了偏,罩在了伏在地上哭诉的哥儿身
上。
“还以为只是下雨,没寻思竟然出了人命……”
“瞧瞧这雨下得越来越急,之后可怎么办?我们家出来时,屋顶都被砸塌了……”
“谁家不是?我养的鸡鸭都来不及安置,就被官爷带到这儿来了,也不知道家里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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