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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君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王婶,您带满崽出去,我有事要同昌多说。”。
满崽立时就从床上蹦起来,“阿兄,有何事我听不得?!你还要支出我去!”
谢见君浅浅地扫了他一眼,只一个眼神,就让小满崽身子抖了抖,乖乖巧巧地套上棉鞋,跟在王婶身后出了屋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他把昌多拉进门,“咔哒”落了锁。
“今个儿去京兆府,是怎么一回事?”
昌多抿了抿嘴,“府尹大人说我报假案,说我爹娘的死与旁人无关,可我发誓,我真的没说谎!”似是为了让谢见君和云胡相信自己的话,他还真举手发起了毒誓,直言自己若是说谎就不得好死。
云胡忙将他的手拉下来,使劲在地上跺了两脚,“不兴瞎说!”
“那你知道些什么?你说的他们让你爹签田契是为了什么?”谢见君追问道。他并非恶意要揭开昌多的伤疤,只是对这事儿觉得蹊跷,若是不问明白,后续的事儿,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择日下葬了。
昌多登时脸色一变,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我听我爹说,任成富要低价买我家的田地,我爹不肯签田契,他就联合了族中人,将我们一家都赶出了村子,还把我爹的腿给打断了,那些闯进我家的壮汉,就是任成富找来的!我们都已经离开村子了,他还不死心!”
他越说越激动,仿若笃定了他爹娘遭此劫难,就是任成富在背后搞的鬼。
“昌多,你要知道,空口无凭,你说的再多再真诚,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京兆府那边也不会接案的。”谢见君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语气。
倒是云胡下意识地扣紧了手心,跟着昌多的话,眉宇间挂满了担忧。
昌多面露难色,他踌躇了好半天,好似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谢见君眼瞅着他从方才脱下来的布鞋里拆出一份被血污了的文书。
“这是我从我爹身子底下找到的,许是沾了血,又在争执中被撕碎了,那群人才没有带走……”
谢见君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平展开,细细打量了一眼,这的确是一份转让的田契,署名就是任成富。
“今日,京兆府尹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田契拿出来?你若拿出来,当场便能立案了。”
昌多身子一颤,磕磕绊绊地回话,“我、我之前见过那个京兆府尹……就在我老家,有一次在茶馆的包间里,我见过他和任成富在一起,我怕、我怕……”
这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谢见君猜到了他的意思,昌多大抵是认为那京兆府尹同任成富有什么勾结,故而今日,宁愿被京兆府的衙役赶出门,也不敢把藏在鞋里的田契拿出来。
“你倒是个聪明孩子……”谢见君长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事儿忽而变得麻烦起来。若只是个强占土地的地主也就罢了,现今不知道,京兆府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有些犹豫,一时怀疑自己该不该去管这件事儿,那府尹是从三品的官秩,论官职来说,自己不过是个从六品的修撰,硬碰硬,定然不会顺利。
倘若就此将这事儿搁下,哄着昌多给他爹娘安安生生地下了葬,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也不是不成,但他这心里,总有股气堵在胸口处,提不起来,也落不下去。
屋中骤然陷入了安静,云胡也从昌多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又瞧见那沾血的田契实在刺眼得很。
“阿兄,他们都说京兆府尹不是什么好官!”满崽的声音,闷闷地打门外传来。
谢见君一把将他提溜进来,声音掺杂了几分愠怒,“谁让你在这儿偷听的?这话是谁同你说的?”
满崽往云胡跟前躲了躲,怯生生道:“就……就我们同一个学斋里的学生,凑在一起说的,说那京兆府尹可坏了,一点也不像上京的父母官,倒像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土匪头子。”
谢见君被噎了一嘴,冷不丁想起,这百川书院,在上京也算是拔尖的书院了,不少进不了国子监的官家孩子都被送去那儿读书,这一来二往,指不定从家里听着什么话了,便拿来学斋里口无遮拦。
他掰住满崽的肩膀,迫使他直视自己,“这些话,你既是听来了,就不可再往外说了,知道吗?还有,家里的事儿,也不兴往外说,尤其是昌多的事儿,听见了没?”
满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点点头,“阿兄,你不许我说,可是你不管昌多了吗?”
谢见君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看向云胡,见小夫郎一脸忧心地望着自己,他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半晌,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昌多,明日酉时,你带上这封田契,跟李大河来宫门口,我带你去个地方,能不能给你爹娘讨回这个公道,就得靠你自己了。”
转日散班后,谢见君刚从宫中出来,就见李大河驾着马车,已经等在了宫门口。
他定了定神,攀上马车后,瞧着车厢里昌多恭恭敬敬地冲他行礼,便转身对着李大河,压低声音道:“大河叔,咱们先不回家,绕两条街去先生那里。”
李大河得令,驱赶着马车,在上京城里转悠了两圈,停在尚书府外。
“昌多,你先在这儿等着,呆会儿我着人来唤你……”
谢见君掀开门帘,正欲下马车,回头看小哥儿紧攥着怀中的那份田契,一脸的惴惴不安,他不放心,趁着给他整衣襟的功夫,又安抚了一句,“昌多,别害怕,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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