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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流逝都意味着台上病人的风险在增加,生死边界上的摇摆越来越剧烈。
之前的是通过胸腔镜小创口做的二尖瓣置换,现在为了尽快处理需要尽快开胸确认情况,但是随着自己辅助着钱医生的操作,陆洋的心里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
眼前的一片血色的胸腔真实地打开在自己的面前。
手指隔着无菌手套探进,应该是延迟性左室破裂没有错了。
这是一种心脏瓣膜置换术后的严重并发症,大部分都是因为置换手术中操作的原因导致的破损,有些在体外循环撤离,关胸前的恢复血液流动时就能被发现,有些可能到了监护室才延迟发作。
“他妈的,诶诶,小余你的动作怎么那么慢!”
“阻断钳!你他妈的递刀给我干什么!”
“快点快点抽吸!蠢成猪了吗!”
“转机转机!”
钱医生一边做一边对着器械护士,对着台上其他两个住院医发着火,可能顾虑到陆洋是林远琛的学生所以倒也没冲着陆洋说,但是在看过胸腔内情况之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脸上也满是被棘手的情况刺激得没了耐性的表情。
“也打电话给林主任,跟他说一下这台比较紧急,问一下他”
“林主任今天晚上家里有事估计赶不过来,”陆洋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可能来不及。”
心肌,室壁,破口,张力,血流,每一个点都在脑海里串联成线,编织成网,最后立体拔起仿佛变成一个虚拟的模型在自己心里清晰又透明,陆洋看着位于左室后壁的撕裂处,头脑里开始演化着摘除人工瓣膜后,细致到每一个动作的进针角度,牵拉力道。大概心里有数之后,他看向面前的人,对方虽然脾气急躁得很,但是已经结果带着补片的缝线准备开始操作。
“妈的,这个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会”
“钱老师,我认为最好得从这里,那边明显出现心肌水肿,这样缝的话会撕的,”陆洋本来是准备辅助他,但是看着他操作的角度心里一紧,一时也没想起什么顾忌就直接开口了。
但开了口之后才恍然反应过来很不合适。
空气都仿佛在一瞬间有凝结的趋势。
陆洋看着面前微微眯着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的手术主刀,手术室里这么多人,自己这样公然质疑明显是非常有挑衅意味的做法。
“对不起,我多嘴了,您决定,”陆洋迅速改口没有再说话。
钱医生低下头开始缝入第一针,从器械上传递回来的触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让他明白了陆洋的意思。
不信,再试了一次。
纤细如发丝的缝针每一次牵拉都会撕裂,根本无法做到缝合。
看着上级医师这时候与自己相对的视线里愈加焦虑复杂的色彩,没有办法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都透过目光,读得清楚。
你能做吗?
你做过吗?
这种致死率极高的并发症都会尽力严格控制,加上现在术式的研究改良和人造瓣膜的发展,所以技术成熟的大型医院和经验丰富的瓣膜手术团队一般极少出现这样的问题。
如果是术中发现,那大部分可以尽快重建体外循环重新开胸探查,而在重症监护室里才发现的,就算送到手术室也不一定还有机会。
理论整理有很多,但是真正的实践处理,这样的经验很难积累。
不像林远琛对他的训练,比起处理和挽救,大部分导师更多的精力和教育是放在避免上。
陆洋像是又听到了那句对自己的追问。
你要做吗?
陆洋,你要做吗?
那一日弥漫着喷溅到台上,手术衣上和无影灯上的血色再一次浮现。
“来,小一号持针器,麻烦帮我按住我现在食指的位置,”陆洋开口说着,眉宇间平和舒展,口罩遮隐下的表情冷静安定,手上的动作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是上了发条的机械,稳当敏捷。破口的位置靠近左旋支,加上心肌孱弱,陆洋在操作的时候,每一针都在默念着林远琛交给自己的要点。
新鲜的猪心被模仿着各种损伤原因做成了各种可能的形态,林远琛也曾把准备好的4-0线持针器塞进他手里。
“做。”
有可能是生物瓣膜瓣脚损伤室壁,有可能是过度牵拉乳头肌,有可能是瓣膜组织切除过多,所有能想象到的意外可能性都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练习。
很多时候在手术室打开胸腔时,你看到的都是混合型的情况,因为血流冲击和心脏压力各方面的原因,意外是不会按照你的练习来发生,所以你就要什么情况都能够处理。
即使戒尺抽在身后,落在手臂,打在屯腿上,每一记都能感受到赤色的肿《痕浮起,带来火辣辣的痛楚,但是指端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打结的时候注意你力度!打结一定要轻柔!注意!
谁叫你这么轻了!滑了!松了!
进针的角度!不要这样拉线!你这样会撕脱!裂口会越来越大!
他站在台边,练习到手臂连着颈椎腰椎都酸疼,还要忍耐下一记接着一记抽落在屯腿上的戒尺,虽然隔着布料,但打在肉上每一板都会震得他皮肉连着骨头都在痛,即使停止也会留下一片温烫的红肿和发麻的刺痛,断断续续大概挨了有两百多下,裤子包着的皮肤胀痛得他都快要哭出声了。
每一个失误都伴随着被抽打的难耐和被训斥的愧悔,深深刻入他脑海里。
到后来,戒尺被放下,林远琛紧皱着眉头,突然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手掌就包裹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老师从身后握住了他持针的手,“你手不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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