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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到他的眼神后彻底噤声了。
顾琅言很快就回来了,他捧着陆祺的小腿帮他消毒,力气很轻,但攥着棉签的手却在颤抖。
“好了,睡吧。”他把被子轻轻盖上,闭上眼睛睡觉。
“……”陆祺抿着嘴唇,他知道顾琅言不高兴,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不安地往他身上靠,病中的陆祺脆弱又敏感,睡着之前小声地说:“顾琅言,晚安。”
半夜陆祺醒了一次,顾琅言却不在他的身边,他坐起身子揉了揉头发,小声喊了几遍顾琅言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
陆祺蹙眉下床,难道他已经出门了吗?
陆祺以为是天亮了,穿上衣服下床拉开窗帘,却看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打开灯,坐在沙发上,脑袋空空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那个小茶几上。
小茶几的四周都被包上了泡沫,有点丑,一点都不美观,但陆祺能想到顾琅言在做这些时的表情,笨拙但又认真,他摸了摸被包住的四角,心里被密密麻麻的酸痛侵蚀着。
顾琅言一直没回来,陆祺正准备拉上窗帘下楼,却在关灯后看到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琅言……在楼下抽烟。
风吹起他的刘海,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给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颓废。
坐在楼下抽烟的顾琅言在想什么呢?陆祺不知道。
陆祺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顾琅言很少跟他分享自己的痛苦,或许是他不想陆祺担心,又或者是他觉得告诉陆祺也没什么用,每次他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可现在陆祺知道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静。
陆祺无助地挡住眼睛,他不想看这幅画面,但却又忍不住透过指间的缝隙捕捉那画面。
他不知道顾琅言在楼下抽了多久的烟,他坐在床边默默地陪着他。
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顾琅言的侧脸,微弱的火光在他指尖停留,吐出来的白色烟圈很快就被风吹走了。
陆祺想,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要替顾琅言分担。
开学后陆祺本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慢很痛苦,但那几个月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在同校学姐的推荐下给一个六年级的男生当家教老师,平时晚上空闲的话还会去那位学姐家开的烧烤店当服务员。
学姐刚开始还有些诧异,觉得陆祺坚持不下去,却没想到他坚持了整整几个月。陆祺原本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也在那段时间全部消失了,他不再嫌弃道边灰尘多,也能接受烧烤炉子熏眼刺鼻的烟雾,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成长了。
直到夏天再次来临陆祺才拖着行李箱回到江云。
这半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顾琅言忙着学习忙着打工,还要照顾母亲,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他们的交流几乎只有睡前的半个小时。
陆祺看着视频那边消瘦的顾琅言十分心疼,他总觉得不该这样,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可他想不出来。
回到江云那天顾琅言来接他了,他们手牵手回到顾琅言的出租屋,然后做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吃过饭后又没刹住闸,直到天亮才昏昏睡去。
睡前陆祺听到有人在他耳边长叹一口气,然后说:“小棋子,我好想你啊。”
陆祺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记得自己张嘴说了一句“我也好想你”,但忘记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了。
这半年来陆祺和周月萍几乎没有联系,他赚到钱后第一时间给周月萍转账,却被退回了,没有一句话。
陆祺不想浪费这个暑假,他前阵子和姜以泽联系到才知道他假期不打算回家。他考到了江云的一所普通大学,已经和许瑶在一起了,这个假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他想打工赚钱给她买礼物。
于是陆祺就被姜以泽带着进到了这家名为“狂欢”的酒吧。
姜以泽煞有其事问:“你居然会打工,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打工啊?”
看他一脸好奇,陆祺把工作制服换好对着镜子看了看,回答道:“因为……”
他犹豫了,他没说出口。
陆祺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替顾琅言分担,他不想每天躺在家里等顾琅言回家,他总得该做点什么,可他又不想告诉顾琅言自己正在打工,他是矛盾的,挣扎的,即使他赚了钱顾琅言也不会收下,这些他早就知道了。所以陆祺想,他努力打工赚钱好像都是为了自己。
他每次看到顾琅言的消沉和疲惫,心中就像有几千根银针同时扎下,又同时拔出来,密密麻麻的痛钻进骨头缝里。
其实他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他试图用打工的方式摆脱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每当看到顾琅言色泽黯淡的瞳孔,他的心都会拼命挣扎,叫嚣着自己是个无能的人。
他不想做一个只能拖累顾琅言的人。
那天他安抚顾琅言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顾琅言的母亲不想拖累他,所以抗拒治疗,每当想到这里陆祺的心脏都会止不住地钝痛,因为拖累他的人其实是自己。
顾琅言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了,几乎已经到达了一个崩溃的临界值,可尽管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对自己抱怨过一句,每次只是温柔地亲亲他抱抱他,说这样充电就够了。
陆祺甚至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草率这么冲动,他的存在或许早就成为了顾琅言的累赘。就好像一场暴雨天,他们撑着一把伞过马路,可马路早就被水淹没,于是顾琅言义无反顾地背起陆祺,不想让水沾湿了他的鞋子,而陆祺却不敢用力趴在他的身上,生怕将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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