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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不敢多想他都遭遇了什么,也不敢想他又是怎样说服自己面对一切的。
现在的他虽然称不上一无所有,但也所剩无几。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陆祺小心翼翼地问。
顾琅言一顿,半垂着眼皮藏起情绪:“前几天我妈病情严重的时候我就在医院,最近稳定了很多,暂时住酒店。”
“那之后呢?”
“租个房子吧,学校那边我想办法退寝,在外面住方便去照顾我妈,也方便……打工。”
他把打工这两个字说得坦坦荡荡,但陆祺却听得瞳孔猛地一缩,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陆祺很难想象前二十年过得锦衣玉食、顺风顺水的顾琅言要去打工。
倒不是陆祺觉得打工有什么不好,他平时在学校偶尔也会接代课赚点零花,既能去到不同的课堂上学习新的知识,又能赚钱,最重要的是还不累。只是陆祺觉得顾琅言和“打工”这个词不搭,顾琅言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冷傲,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鹤立鸡群。
“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大部分都是压岁钱,还有奖学金,我先……”陆祺边说边掏出手机,顾琅言倏地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受伤,陆祺动作停了下来,顿时噤声。
顾琅言的如星辰般的瞳孔被磨灭了光芒,他看向陆祺,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祺的心脏似乎都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由心脏自内向外蔓延的疼痛:“……小棋子,不要可怜我。”
陆祺的下唇被他的牙齿咬得没有血色,“我没有……”
顾琅言伸出拇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嘴唇,“我知道你的一番好意。”
“但……我也会脆弱,我也会敏感,我不需要你给我钱,也不需要你借我钱,我有手有脚,可以靠自己。”
顾琅言坦诚地剖白自己的所有想法,他在刚出事的时候也想过借钱。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在这个圈子里展现的淋漓尽致,那些所谓的亲戚,在顾毅诚这棵大树倒塌后为了所谓的利益争斗得你死我活,而对于顾琅言堪称低三下四的态度更是不屑一顾,甚至恶语相向,出言嘲讽、诋毁,顾琅言在成年人的现实生活里头一次撞得头破血流。
这也让顾琅言彻底看明白了这个不堪一击的世界。
“那学校那边呢?”陆祺绞尽脑汁寻找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扭转此刻如饕餮一样腐蚀着两个人的糟糕情绪。
“申请缓考了,下学期回去再考。”
“……好,”陆祺有片刻的踌躇,“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就算我帮不上忙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边。”
至少我在你身边,不会任由你一个人去对抗不公的命运。
那是陆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眼看到顾琅言在自己红了眼眶。
那个骄傲的少年弓着腰,泪水蓄满了他的眼眶,陆祺能清晰看见他的泪水中倒映着自己模样,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就是顾琅言的全世界。
顾琅言的骄傲和自尊在喜欢的人面前一文不值,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所有疲惫,像一个脆弱的孩子,紧紧抓住这随时都能掀起波浪的茫茫海面中唯一的一根浮木。
第二天回到江云后,陆祺陪顾琅言去看房子,中介带着两人走街串巷来到一处老旧的小区里。陆祺四处打量着,这里虽然老旧但却很有人间烟火气,窗外挂着晾晒的彩色床单,一楼小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流浪猫在车底穿梭流窜,如果忽略老旧斑驳的墙皮和遍布墙角的青苔的话,这里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陆祺扯了扯顾琅言的衣角,顾琅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牵住陆祺的掌心。
中介带他们走进楼道,生锈了的青色楼梯上落满了一层灰,缺了一角的水泥台阶上还残留着前几天下过雨被人踩踏留下的痕迹。陆祺吸了吸鼻子,似乎这里还有一股什么东西发霉的味道,他小心翼翼踩在台阶上。台阶又窄又陡,但他又不想去扶着脏兮兮的台阶,只能紧紧抓着顾琅言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是这套,面积不大,南北通透,而且价格比较合适。”中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态度冷淡,似乎并不抱希望能把这套房子租出去。
顾琅言一脚迈进去,灰白色的墙皮有些脱落,是一居室,家具都是木质的,整体的装修一看就是上个世纪的风格,陆祺甚至注意到餐桌的边缘已经磨损得不像样了。
“没有再新一点的小区了吗?这里太旧了吧。”陆祺小声说道。
中介闻言,笑了笑说:“这里是离三院最近的小区了,别看老但是租金并不算低,对面是新楼盘,同样是五十多平的一居室,月租这个数。”
说着中介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在陆祺面前一晃而过,陆祺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顾琅言半天没有说话,只是走向窗户拉开厚重沉闷的窗帘,一束光透过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影子,正如中介所言,这套房子确实离三院很近。
顾琅言的母亲现在就在三院肿瘤内科接受治疗,来这里之前陆祺陪顾琅言在病房外看过一次她,那个在陆祺印象里苍白漂亮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但好在生命体征是稳定的,只是被病痛折磨得不像人样。
陆祺忍不住感慨,金钱确实有自己的力量。顾琅言的母亲以前一直住在疗养院,那里环境好、护工服务好,一日三餐都是由营养师专门搭配的,院内还配备了专业的器械和专业的医师团队,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情也会变好许多,那些病痛也自然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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