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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咧嘴呲牙,一口牙黑乎乎的,极为瘆人。它几乎以常人不及的速度,仅凭双手飞速蹿向人群。
从罗京明躺着的角度看去,就仿佛瞧见了半截人直着身子以诡异的爬行姿势向他冲来。
他吓得一张脸毫无血色,几乎是疯狂地将手里的鬼狼往外拔。
只听得卡啦一声,鬼狼的脖子像是断了。手上的力道大减,冰冷脏污的狼身软趴趴地挂在他手上。
罗京明才嘘半口气,冷不丁的,还没来得及甩掉的狼头忽然又龇牙咧嘴起来。
他险些失了魂,烫了手般把鬼狼给丢了出去。
才刚脱手,还没起身,方才窜过来的半截人影直直扑倒了他。
亏得他手上已空,堪堪抓住了人影的双肩,使劲将他往外推。哪晓得人影双手扒着他的双肩,死力地张嘴往前扑。
罗京明历经方才那遭,气力快要用尽。眼见着活死人的嘴快够到他脸了,他心里已有些恐慌,脸色也灰败起来。
常玉禾瞧见了这幕,本迟疑了一下,可眼下这战局焦灼,多一人多一分胜算。方才她帮了一手,也不差眼下再救一次。
她赶忙往后摸箭,却摸了空。
要命,羽箭用完了。
祝铮此时离罗京明一丈有余,方才身前受伤的侍卫被围攻,他将长剑投掷过去,把几只鬼狼连排钉在了地上,手里并无旁的兵器。
罗京明几乎闻到了活死人口中散发的恶臭。眼瞅着獠牙扑面,祝铮从旁侧飞身一扑,从后一把抱抓了活死人。借着冲劲他在空中顺势一个翻身下落,便将它死死压在了身下。
“祝铮!”常玉禾疾呼一声,将手里的剔骨刀扔了过去。
祝铮偏头精准地接住了刀,一瞬息的时间,对着手下的活死人扎了下去。
拔出剔骨刀时,有暗黑的血溅出,空气里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两名护卫把剩下的鬼狼解决了。常玉禾也从树上爬了下来。
罗京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半截人是一名道士,身上的道袍已脏污得看不出颜色。
祝铮蹲在那细细搜查了一番,从衣裳里翻出了一块绑在衣襟上的小木牌子。木牌子被污血腐肉包裹,已全然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他不紧不慢地撕了一角衣襟,粗略地擦了擦,包好了塞进怀中。
“你今日是触了什么霉头?”他朝罗京明揶揄了一句,又将剔骨刀擦干净,递还给常玉禾。神情镇定,仿佛方才的惊险皆是假象。
罗京明觑了常玉禾一眼,一言不发。
常玉禾觉得祝铮是个疯子。这般不要命地救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寻常人怎会做到这份上?
“伤势如何?”祝铮问脚踝被咬伤的护卫,“按理它们是循声而至,你脚上先前有伤?”
“上山时曾被荆棘划了一道血口子。”护卫脸色苍白,“被咬的伤口不深,就是……疼得紧。”
“尽快下山,去知州府衙。”祝铮闻言沉着脸抽回了自己的长剑,毙了那只仅剩头颅的狼后,擦净入鞘,对着众人说了一句。
山林已被黑夜吞噬,山脚零星的灯火成了指路的明灯。
常玉禾回头看了眼,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彻底没了生息的狼和道士。方才令人寒毛直竖的情景倒不像是真实的。
林间拂来的夜风浑劲如剑锋,仿佛裹挟着阴谋、算计、险恶、痛苦与噩梦,卷乱了她的鬓发,又穿行而下直扑人间。
常玉禾心头一冷,追上几步:“为何去知州府?”
“观道士与狼的惨状,死了怕是月余不止。自封登益取了仙丹至今不过七八个月。必是这期间起了变故,才叫他们变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祝铮道,“孟端友年前病了,一直在府中养病,从未出门。可他的病症却与此处的道士几乎一样。”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道观是炼仙丹之处,孟致民是捧着仙丹盒下的山。虽不知孟端友是如何变成那副模样,大抵同仙丹脱不了干系。”
“狼与道士身上皆有啃咬痕迹,会不会被患病的人咬伤,便会传染疫病?”常玉禾顾及身后被咬伤的护卫,压低了声音问道。
“当日被孟端友咬伤的人较多,却只有客栈小二一人疯了。”祝铮话语里有了迟疑。
常玉禾听了,有些沉默。
夜风寒意更甚,祝铮又道:“虽非致病的根由,也说明那些被咬的人面临着危险。孟致民尚不肯透露个中缘由,只能请沈知州先行处置。”
沈家祖上行医,子弟的科举仕途却不大顺利。又因他们治法新奇,用药大胆,寻常知县生怕他们闹出人命叫自己丢了官职,便时常禁止他们替世家诊治。有心狠的,还会不顾情面驱逐他们。
沈文新是沈家头一个仕途坦荡,一路没遇着什么波折的子弟。他虽沉迷医药,也知族里对他的厚望,这才弃了行医一途,安生地当起了小官,又一路升到了知州。
常玉禾一行人抵达沈知州府中时,沈文新尚在书房看药学珍本。
“少鹤,怎的这般狼狈?”沈文新瞧见他们一行人的模样,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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