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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距离（第1页）

白芦县的县城虽不及江南烟柳画桥的旖旎繁荣，但若是说差到哪里去，自然也不见得，毕竟是产盐的地方，盐商云集自成一派气象。

"铁柱兄弟，前头就是城门了。"二牛爹用力勒住牛缰绳，这一路上三个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二牛爹跟阿圆爹说盐田的事，铁柱兄弟说在朝都的事情。

他们说盐田里的运作，说王扒皮怎样勾结外人买卖盐引，说盐工的苦，说盐吏的狠，说他们的不得已，铁柱一直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询问几声，专注的眸子极为认真的盯着他们。

盐工是家中的主要劳力，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苦难他们从来不敢在家里当着孩子的面提及，如今有人愿意倾听，二人不知不觉的就竹筒倒豆子般，心中的苦水与怒火全都倾泻出口。

他们一起痛骂朝廷，痛骂商人，痛骂盐吏，痛骂老天爷，把这些年所有受到的不公的待遇与盐场的那点子肮脏事全部宣泄出来，实在是痛快！

他们在盐场没日没夜的干活，早就熄灭了的气性，终于又燃了起来。盐场的压榨与压迫叫人直不起的腰板此时也支棱了起来

多亏了铁柱兄弟，他们才得到了这几日的喘息，不见过正常的日子还好，过了正常的日子后，他们已经不想回到那个不能说话，累到想叫人去死，充满呵斥、鞭子与疼痛的地方了。

果真只有远离那样的环境才能叫人真正变成人，而不是木偶。

等心中不得不满全部说出口后，二人才后知后觉的现自己竟然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富贵少年倾诉这些血淋淋的压在心底的事情。

这叫他们觉得惊奇，若是平日里他们绝不会跟陌生人说这些心里话，然而对待铁柱，他们却没有这样的防备，铁柱就像是真正的与他们站在一边儿的同伙，于是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说出口了。

他们自然知道铁柱的来头定然不俗，当然也知道他用的不是真名。

平心而论，有这样俊秀聪颖又品性好的少年郎，他们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珍宝都堆砌到他身上，怎么会给他起一个这样拿不上台面上的名字呢？

少年的来头神秘，迄今为止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或许真的就如他所说是一介商人，但看他言行举止又没有那么简单，谁家的商人会这样精通医术呢？

就拿昨日三丫爹的伤口来说，平日里的医师那会这一手，都是洗一洗，撒药粉，包上就完事儿了，死不死的全看老天爷的心情，哪里还会又是要干净的布，又是要熏屋子又是要买烈酒的，还给缝上？那更是别想了，他们这儿的医师可没这手艺。

昨日给三丫爹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跟阿圆爹可在旁边看着，这娴熟的手法就连从医十几年的老大夫也比不上。他一个十五六的少年郎是怎么学会的这些？医术好，又有钱，难不成是世代从医的世家？不不不，听人说，只有战场的军医才会熟练地缝合伤口。

可既然是医师，为什么总是旁敲侧击盐场的事情呢？他们是不识字，又不是傻子，铁柱兄弟言语中想知道的他们自然也能察觉出来。

铁柱的来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他们都特意嘱咐孩子们也不许刨根问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又不是什么通缉令上的犯人，真到了要问的那一天，再问也不迟。

铁柱到现在为止都不曾害过人，还处处想着法子帮他们，三丫爹原本必死的局面，都叫他给救了回来。单单是这一件事情，阿圆爹跟二牛爹就愿意信服他！

阿圆爹下了车，一边把这次带来的东西从牛车上一一拿下来，一边嘱咐道：“咱们一会儿就进城了，铁柱兄弟，你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贴身放好才是。”进了城人就多了，扒手自然也多，不经意间身上的财物就没有了。

牛车后板走着的黑衣少年应声抬头，纯净的瞳孔映着城头渐次亮起的灯笼，喜宝看着城墙外，满载盐袋的牛车排成长龙进进出出，心道不愧是盐城。

“哎，二位兄长受累了。”喜宝应了声，注意力早已经被面前熙熙攘攘的景象吸引了。

正街市喧哗如潮水漫过城门，店家陆续的点起了灯，人群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方言叫卖声，恍然间竟与广安县的市井声重叠。

喜宝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刻着白芦县的斑驳石牌，觉得晚风似乎有些温柔暖和起来，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似乎能透过城门看到里面一抹修长的淡淡的人影，朝着她伸出手来。

喜宝想到什么似的，垂头紧了紧绳，低低的笑了出来，虽然只分开了近两天，但她有种时间过了很久的感觉，久到她总是想象他此时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如同她一样思念自己。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生的事情太多了，又或许是想的事情杂乱，叫她觉的时间过得很慢，古人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喜宝此时确有此感。

二牛跟阿圆爹看见方才稳重的少年柔柔的笑，像是春暖花开一般温柔，便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揶揄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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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这少年定然是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他们也理解，都是过来人，铁柱这样子定然是思春了，听孩子他娘说，铁柱在老家有个貌美的未婚妻的，眼下自该是想他未婚妻了。

这又叫铁柱增添了一丝生动，就算是再行事稳重，内里也还是个十五六的阿郎啊。

阿圆爹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喜宝的肩膀，“这累啥呢，托你的福，不然入夜了还不一定到呢。”

原本定的是他们赶车，叫铁柱兄弟坐着，不知怎的变成他们三个轮流走路赶车了，二人也得以轻快了不少。

喜宝摇摇头，“二位兄长客气了，咱们先找个地儿用点饭食吧？赶了一天的路了，是应该好好歇息一番再去办事才对。”

喜宝没看见二人神色的变化，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想快去与李修约定的酒楼，再加上路上二人对自己的照拂，于是笑道：“兄长们对我多加照顾，兄弟没什么能回报的，今日我请哥哥们吃肉！管饱！”

中午喜宝吃的是鸡蛋，而阿圆爹跟二牛爹吃的是野菜团子，喜宝一想到那个野菜团子就有点头皮麻，浑身难受，还有一种想念自己阿兄的微妙心理。

阿圆爹与二牛爹心里舒坦，嘴咧的老大，喜宝话中爽朗又带点臭屁，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有钱的事实，却丝毫不见优越感，仿佛是攒了压岁钱的弟弟要嚷嚷着“哥哥我有钱了，我要给哥哥买衣裳”一样叫人心中暖暖的。

不过打心底眼里说，二牛爹一开始都不好意思跟少年兄弟相称，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做少年的兄长，这样好的少年摊上他这样的兄长，那真是不知道该怎样说。

之前阿圆爹来，见他管铁柱公子叫兄弟，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的表情，看得他心里暗爽不已。

若是一个品性顶好，身份不俗的少年把自己当长辈，他们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此人修养实在是高。

这种情况下，对方虽然嘴上很客气，但实际还是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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