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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忍着没说,不过是因为朝弋最近表现得还算懂事。
“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死了,反正怎么着我都得把朝阳留给你,所以干脆一点上进心都不用有了,”朝文斌兀地拔高了音量,“是吗!”
朝弋转向他,目光很平静。
“把这个招标项目交给你时,我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复我的?”
朝弋像是想了想,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我记得我没拍着胸脯保证过我一定能拿下吧?朝阳这几年的中标率一直在10到20之间浮动,十分之一二的概率,你却要我给你一个100的结果。”
朝文斌愣了愣,但很快他说:“如果是你哥……”
“我跟他怎么能比?”朝弋盯着他眼,“从小被您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导,他可是您的骄傲,当然是百分之百的优秀。”
“而我呢,一个二房养出来的废物,有和没有都一样,您心里是不是老在想,怎么出事故死的那个人不是我呢?”
朝文斌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抬手指着他:“你他妈给我闭嘴!”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他爸绕过办公桌冲到他面前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会显得有点跌份的话,朝弋毫不怀疑朝文斌那只手会甩在他脸上。
就像前一世那样。
朝弋依然直视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才刚刚本科毕业,只有二十二岁,从小到大,他也从未让他染指过朝阳的丁点事务。
从没教过他起跳,却要他一下子成龙成凤,怎么可能呢?
朝文斌大概只是想发泄,就算朝阳这回成功中标,他也不会多看重他,等到他下一次失手,下一回输,他还是会被这个人指着鼻子骂废物。
因为在朝文斌心里,他永远比不上他那个死去的大哥。
“您这么生气,是因为被我说中了么,”朝弋开口道,“爸?”
血压一上来,朝文斌就开始犯头晕,他坐回到办公椅上,深吸了几口气:“我和你谈的是落标的事,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没有正面回答就是默认。
“中没中标是一回事,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态度?肚子里就那半瓶子醋,还一副空腹高心的废样,”朝文斌道,“事儿没办妥,你还把其他公司派去的投标人给打了。”
“真有你的朝弋,我他妈还真相信你转性了,念书的时候和那群混子打架,上班的时候你和竞争对手斗殴,半边手臂还吊着呢,你觉着你是杨过是吗?”
朝文斌难得对他说这么多话,从前被他中学班主任一个电话叫去学校的时候,他才懒得骂他,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
他不关心他究竟为什么和人打架,只觉得这个小儿子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也丢了自己的脸。
后来班主任再打电话,朝文斌连来都不愿意来了,而霍佳瑛忙着下午茶、美容院,一听没好事,就推说自己现在正在外地出差。
所以那些半大不小,热爱抱团嘲笑人的同学骂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没爹的贱种,好像也没有错。
所以他们故意把他关在厕所里,拿又脏又臭的拖把往他身上戳,被堵在角落里连扇耳光,他也不该反抗,因为他活该。
朝冶沉稳持重、君子端方,一生的履历都磊落光明,而他阴暗冲动、乖僻偏执,一辈子都低他哥一等。
“你就那一句话说对了,”朝文斌再次看向他,语气又冷又沉,“你和他的确不能比。”
18
离开公司后,朝弋顺路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拍片复查,门诊大夫认真看完片子,然后说:“您这个患处愈合得不错,不过我建议还是再保守观察一周左右,如果到时候确定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过来拆石膏了。”
“现在就拆吧,”朝弋毫不犹豫地,“麻烦医生了。”
他那只手臂不过是裂纹骨折,看片子的状态已经是愈合良好,既然朝弋坚持,医生也就没多劝,取了把电动石膏锯,就地替他拆起了手臂上的石膏。
“拆完之后最好还是要避免剧烈活动,”医生叮嘱道,“平时注意一下别使太大劲,下周记得过来拍片复查。”
朝弋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振了振,朝弋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上映着“宋二b”三字,他手指下滑,点了接通。
“喂朝弋,”宋栖沅像是在开车,听筒那头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活着呢?”
宋母是霍佳瑛的闺蜜,两人乃是一丘之貉,秉承着苦谁都不能苦了自己的人生理念,每次她俩出去浪,小朝弋和宋栖沅要么被丢进临时托儿所,要么就一道被关在家里,有时候是霍佳瑛从前住的高档小区,有时候则是宋家那个位于中心地段的洋房大平层。
而作为两人的儿子,朝弋和宋栖沅被迫“日久生情”,恰好又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因此两人一拍即合,顺理成章发展成了一对狼狈为奸的铁子。
朝弋今日心情不佳,挺不耐烦地应了声:“有屁快放,少你妈寒暄。”
“欸我艹我说你什么了,火气这么重,吃你妈炸|药了吧朝弋?”宋栖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骂道,“怎么?现在继承家业要当太子了,看不上我们这种糟糠兄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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