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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节上车时现后座已经有人了。
这个四处惹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笑嘻嘻地冲他伸过脑袋,卖乖地为祁知节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领带,方才带着讨好意味地开口:“哥,听说你找我。”
他哥没拒绝他的献好,上身微微后靠,略微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淡淡道:“你还知道。”
祁时讪讪地缩回了手,“哥,我知道你怕我在人家的葬礼上惹事。但我都那么大一个人了,做事多少会懂一些分寸的。我今天既不是来惹事,也不是让别人不痛快,我只是怕——”
祁知节转过头来,浅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你怕什么?”
他哥的骨相和皮相一样优越——这点祁时很小就知道,他从那些飞蛾扑火的女孩们口中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但这句话没人敢对祁知节亲口说过。
他认真地看人时,冷淡的灰色眼珠会定格在眼前人的身上,瞳孔深处倒映出对方的影子,像小时候玩过的澄澈的玻璃珠。
祁知节模样儒雅,举止从容,唯独那双眼睛格格不入,压迫感十足。
祁时低下头,挑染的两撮灰蓝色头也耷拉下来,闷声道:“我怕那群人为难她。”
“你以什么资格怕?”他哥淡淡陈述,“祁时,你一直对我的追问缄口不言,真以为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吗?”
“你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牵肠挂肚,三天两头请假跑去做工作室做音乐。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只是悄无声息的喜欢,没做出来破坏人感情的事情。”
“但你今天跑到逝者的葬礼上——”祁知节疲惫地阖上眼皮。
天阴了下来,从半开的车窗内可以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下面矗立着一座庄严神圣、具有西方美感的教堂。
“对不起,哥。”这个时常含笑的年轻男孩眨了眨眼睛,细密的睫毛轻轻翕动,“我做的事情确实不太成熟,以至于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我向你保证以后的行径。但是,哥——”祁时注视着他的脸庞,“我不会放弃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这段话简直称得上是执迷不悟。
“谁?”祁知节掀开眼皮,“你要留在谁身边?”
科技公司最近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技术更新迭换是常事,他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今天他得到祁时的消息就匆匆赶来,在这个从小到大都不省心的弟弟惹出麻烦前将他带离现场,因此对祁时做出的荒唐事只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
祁知节闭目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这便宜弟弟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好半天都没个声响。
他转头看向祁时,却现这位年轻的男孩正惊愕地盯着车窗外,尽力掩饰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以不至于太过失态。
他顺着祁时的目光望去——
圣洁、庄重的建筑物安静端庄地伫立在草坪上,笋状的塔楼表面镌刻着古朴繁复的花纹,直指天际。教堂的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正缓缓走过。
她走得缓慢,因此每一步都显得端庄秀美。黑色的被木簪挽起,风吹散的几缕丝落在脸颊上。
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她具体的神色,只能模糊看到她冷白的肤色和修长的体态。
气质独特到让人一眼认出。
“哥,”祁时收回视线,几乎是郑重地看向他,“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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