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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雪原在脚下无尽铺展,纯白吞噬了地平线,唯有风在耳边永无止境地呼啸。
爱莉希雅像一枚骤然挣脱引力的粉红色流星,每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里炸开欢快的浪花。
她追逐着一串新鲜的雪兔足迹,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银白画布上跳跃,惊得那灰白的小生灵倏地窜入枯灌木丛,只留下几缕颤抖的枝桠。
“哎呀,又跑掉了!”爱莉的声音裹着清冽的空气传来,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咯咯笑起来,惊飞了不远处松枝上歇息的一群雪雀。
她索性张开双臂,直挺挺向后倒去,“噗”地一声,整个人陷进松软的雪被里,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透龙!雪好软!像云一样!”她挥舞着手臂,紫水晶般的眼眸映着高远辽阔的蓝天,纯粹得不染尘埃。
透龙在她身后约十步处停下,步伐精确而稳定。
“能量无意义消耗,增加失温风险。”他平直地陈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零碎,目光从爱莉沾满雪粒的粉色梢和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掠过。
他解下背上的行囊——一个由厚帆布和驯鹿皮粗陋缝制的口袋,开始精准地清点所剩无几的补给:压缩饼干三块,肉干一小袋,固体燃料三块。
爱莉从雪坑里爬起来,毫不在意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小跑过来,好奇地踮脚看透龙手中的东西:“透龙透龙,晚上我们吃什么?我饿了!”
“能量补充时间未到。”透龙头也没抬,将一块压缩饼干精准地掰下三分之一,递过去,“标准配给。咀嚼充分,减少消化负担。”
爱莉接过那小块硬邦邦的饼干,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听话地小口啃起来。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又望向无垠的雪原,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声歌唱起来。
没有歌词,只有一串串清澈婉转、仿佛来自云端彼端的旋律,泉水般从她口中流淌而出。那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抚慰感,竟让四周狂躁的气流都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几只原本躲在岩石缝里的松鸡,悄悄探出了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懵懂地望向歌声的来源。
透龙正在绑紧行囊带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灰眸扫过少女沉浸于歌唱中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让周遭的严寒都褪色了几分。数据流归于沉寂,他重新背好行囊。
“方向校正,正西偏北度。距离预设坐标点,直线距离公里。风增强,预计三小时后有降雪概率上升至。”他迈开步子,“跟上,保持间距,减少风阻。”
暮色如同稀释的蓝墨水,缓缓浸透雪原。风变得愈尖利,卷起的雪粉打在脸上,细碎生疼。当铅灰色的云层彻底吞噬最后一丝天光时,透龙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前方一片背风的岩壁。岩壁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勉强可供容身。
“庇护所确认。内部空间狭小,存在野兽活动痕迹。”他率先踏入洞口,一股混杂着陈腐苔藓和动物膻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洞内空间确实局促,勉强能容纳两人并排坐下,地上散落着枯枝和不知名的小型啮齿动物的干瘪粪便。
透龙放下行囊,动作没有丝毫拖沓。他迅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收集洞内有限的枯枝,又走出洞外片刻,回来时手中多了几块被风吹折的耐寒灌木粗枝。他单膝跪地,从行囊内侧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火绒盒和一块燧石。
“嚓、嚓。”几下干脆的敲击,几点火星精准地落入精心撕扯成絮状的火绒中。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枯枝,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便在洞内跳跃起来,将狭窄的空间染上温暖跳动的橘黄,也将洞外肆虐的风雪暂时隔绝成一个模糊咆哮的背景音。
爱莉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跃动,带来一丝暖意,但单薄的棉袄显然无法完全抵御西伯利亚寒夜的侵袭。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透龙正将小铁壶架在火堆上,壶里是刚塞满的雪块。
随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透龙利落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内衬驯鹿毛的深灰色外套。布料摩擦出簌簌的轻响。
他手臂一展,带着他微弱体温的外套便像一片厚重的云,严严实实地裹在了爱莉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带着惊愕的小脸。
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暖意让爱莉猛地一颤。属于透龙的气息——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被阳光晒过的岩石的清冷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这味道奇异地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她下意识地揪紧宽大的衣襟,将自己裹成一只笨拙的茧,仰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地倒映着透龙只穿着深色单衣、却依旧挺拔如岩石的身影。
“透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困惑和担忧,“你…你不冷吗?”她伸出小手,指尖试探性地、飞快地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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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冰凉、坚硬,与人类的温热柔软截然不同,像触碰一块在寒夜里搁置了许久的玉石。“你的身体…真的是石头做的?”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透龙正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均匀地舔舐壶底。
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灰眸显得更加深邃莫测。他动作未停,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宣读一份客观的物种研究报告:“构成差异。硅基骨架,生物分子结构。低温耐受阈值,远高于标准碳基生命体。当前环境温度,处于舒适区间下限。”
爱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硅基?骨架?那些词汇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但她捕捉到了最关键的意思:他不怕冷。巨大的安心感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忧虑,一种孩子气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依赖感油然而生。
她把小脸埋进那带着清冷岩石气息的外套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那…谢谢你,我的‘石头暖炉’!”
听着爱莉的话,透龙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跳跃的火焰,灰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拨弄柴火的动作依旧精准,只是那晚,当爱莉裹着他的外套沉沉睡去,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后,透龙在守夜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坐的位置,向火堆、同时也向那个裹在厚外套里的“小麻烦”挪近了大约二十厘米。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高大的身影为熟睡的爱莉挡住洞口可能灌入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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