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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那不是绿洲。”
轻轻的声音呼唤着远去的意识,将追逐幻影的男人扯回现实。
意识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可以坚韧不拔,也可以轻易被迷惑欺骗。当萨克帝意识到自己追逐着虚无的投射、跟随着海市蜃楼而偏离原本的道路时,正处于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不知何时脱离了夜晚的遮蔽,仿佛突然置身于炽热的天光之下,植物和流水的影子迅速淡去。
像一直为他打气那样,年轻的士兵怀抱希望地劝慰他:“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的。”
“等回到基地,我想喝很多很多的水,还想喝冰镇过的酒……哪怕被您骂也没事。”
“喝吧,不骂你。”
难得好说话一次的男人没有出言嘲讽或是训诫,即便禁酒一向被他列为头条准则。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反正他也不是天天破例。
“谢谢您啦。”
对方因为这承诺而开心,连声音都一并松快起来:“其实我有一点害怕死亡,更害怕孤零零地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年轻人说,像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很高兴您愿意掉回头来找我。”
“非常非常高兴。”
温和的语气如水汽般消散,就像绿洲的影子那样。
比起轻到无可辨察的叹息,沉甸甸的重量和温度最终落于实处,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味道。
那是高温下,伤口腐烂溃败、尸体久置后渗出油脂的味道。
萨克帝站在漫无尽头的沙漠中。
他干涸已久的眼泪掉落下来。
伸出的手臂抓住了最近一处坚硬的物体。
潮汐范围内,五感在不同程度上会受到影响,事物本身的性质也会轻易发生改变。
但那只看不出人类痕迹、被鳞甲所覆盖的手,正死死地攀附住所能触及的一切东西。
漆黑的怪物自深渊爬出,张开到最大限度的翅翼最大程度对抗着下坠的阻力,像是发疯的野兽那样绝不顺从于既定的轨迹。
污染没有侵入这具身体,仅仅是做出挽留的姿态。
砍下足肢种亚王虫的头颅,然后回到他纯白的伴侣身边。
只是这两点就足以令深黑的恶兽撕碎驯服与顺从的命运之网。
曾经的幻觉与现在的幻觉再一次重叠。
他听见絮絮低语响起。
那并非贴近耳畔的声音,而是来自于更遥远的地方,仿佛沿着纵深裂隙蔓延向未知的领域内,有什么长眠的怪诞因为轻度震荡而甦醒一瞬,从宇宙尽头投来遥遥一瞥。
所有纷乱的耳语化作无意义的大面积尖锐耳鸣,以一种人类无法负担的嘈杂形式密密麻麻地扩散融化。
在无穷无尽的窃窃私语中,唯有一道机械般的声音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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