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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鱼信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想着缘分是种消耗品,总有一天会消失殆尽。
但一旦被某些实体具象化地展现出来,它消散得便似乎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没头没尾地想着,从宇宙的一端想到了另一端,直到耳边响起了另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我很高兴。”
语调很平,但声音比往常更圆润了些,似乎收敛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情愫。
安鱼信偏头,对上了那张一半隐匿于黑暗的脸。
心砰砰直跳,之前莫名闪过的荒谬的花火又贸然浮了起来。
“为什么高兴。”她问。
黑暗总是容易催生出一些更为激烈的情绪,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心底放大一千倍,侥幸与暧昧野蛮生长。
身侧人却不回答了。
林溪桥慢条斯理地将画册归拢,对上安鱼信直射而来的目光,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半晌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安鱼信又失眠了。
就因为那句“但我很高兴”。
年少的悸动不知所起,又隐匿于黑夜里慢慢生长壮大,直至蓦然回首,才发现已注成难以收回的大海汪洋。
面对喜欢的人又总是特别敏感——外在表现就是对方有意无意的一句话能被自己翻来覆去千万遍,妄图通过短短的几个字看穿对面的心,又因为一些没头没尾的话高兴半晌,后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抱希望。
深知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她辗转反侧,努力平复着升起来的“林老师会不会也喜欢我”的念头,终于赶在月落之前阖了眼,囫囵睡了一小觉。
黑夜多愁,各种情绪倾巢而出,但白天就不会了——闹钟响起的时候安鱼信只觉得晚上不睡觉的人都很蠢,想穿回昨夜给胡思乱想不肯安安心心入眠的自己甩上一巴掌。
摁灭闹钟重新埋进被子里,安鱼信一瞬间生出了死了算了的想法。
啊,死了多好,死了就不用上学,还可以长眠于世,和床过一辈子——如果棺材也算床的话。
沈忆然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精神无比:“鱼信早上好!谢谢你家床!你家床好舒服!”
安鱼信闷在枕头里,生无可恋:“喜欢就搬走,顺便把家里其他东西一齐搬走好了,我一个将死之人用不上这些。”
沈忆然:???
洗漱完毕,俩人蹭林老师的车上学。
安鱼信车上一直蔫蔫的,没发现林老师今儿上了妆——薄薄的一层粉底,眼下又盖了一层遮瑕,淡淡的腮红,浅浅的口脂,看着蛮精神。
青黑却仍从眼下的皮肤中顽强地透出丝丝端倪来。
气色乍一看好像还不错,仔细瞧来净是伪装。
——
窗边的银杏叶渐渐熟透,风一吹就黄成一片。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那些熟透了的心思也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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