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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没有人为控制的烈马肆意飞奔,冲出皇城后毫无方向目的地疾驰,直至整个世界从纠缠的兵戈逐渐熄灭,幽微的草木香涌入意识。
不知从何时起,气息逐渐变得平静而安宁,仿佛方才的修罗地狱尸山血海从未出现,世界仍旧万籁俱寂,大地母亲向她的孩子敞开怀抱。
马终于跑不动了,半声嘶鸣未泄便径直倒地,连带着背上的人一并从陡峭的斜坡滚落。
树木干枯的枝干被压得四分五裂,碎石沙土混杂着血渍一并倒灌进松垮的衣领,摔下马的同时,燕羽衣迅速将太子护在怀中,后脑传来的钝感令他胸腔血气翻涌,眼前似绽开烟花般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仿佛在胸膛中异位,肌肉本能令他在陷入昏迷前抓住太子手腕,强行将人护进怀中。
粗重的喘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和缓,丛林惊鸟振翅不过弹指挥间,湿润的寒意翻卷着,严丝合缝地将人包围。
赤焰之下,笼罩在皇都的血腥不怠。乌鸦成群,遮云蔽月,黑压压地从天际垂直降落。
商队打扮的一队人马自小道而来,月光幽微并不能照亮沿途,故而打前头的是十数条猎犬。
“二爷,西洲打得这般厉害,不如派几个人先去皇城里打探打探消息,若安全您再进城。”
“安全?”为首的男人一身灰青劲装,抬臂伸手指向远处的火光冲天,橘红色盛满夜空,拔地而起的浓烟翻卷着,幸而此刻风向朝北吹,暂时烧不到此处。
哪里安全,男人勾唇轻笑道:“西洲人脑子都不大清醒,若此刻趁乱带兵,或可生擒洲楚太子,压制西凉叛军,届时这里的一切统归我朝所有。”
“然而……”
男人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无奈,耸肩道:“有燕家在,怎么会让洲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史书之中呢。”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现身的猎鹰振翅滑翔而下,利爪抓住男人捆有护臂的那条胳膊,稳稳降落。
男人身形未动,胯下烈马反倒因鹰的惯性而抬蹄向前蹬了几步。猎鹰腿环空空,并未捆绑任何讯号,但它本身出现即代表某种信息。
萧骋闭眼,耳畔微风轻许,猎鹰朝着西南方发出三声鸣叫。
“三百米外有人。”萧骋开口,慢条斯理道:“去看看。”
打头的斥候小队先行奔去,男人在护卫的簇拥下徐徐前进,不多时,斥候折返回报:“二爷,沟底发现两名伤者,看样子是从皇都中逃出来的。”
萧骋双腿微夹马肚,摸了摸猎鹰的羽翼,语气懒散:“带路。”
冬日草丛中干瘪的浆果早已冻得硬邦邦的,浅挂在枝头一碰就掉。人马从林间穿过,静谧无声中,多了几分规律的飒飒之音。
斥候牵头带路,大概走了几百米,火把光源所触及之处,石岩倾斜而下延伸入低端,石坡并不过分料峭,看样子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萧骋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忽地回身抽走身旁侍卫的火把。
侍卫连忙快走几步挡在萧骋面前:“二爷!”
西凉人封锁皇都四方出口,此刻从其中逃出来的得是什么人,皇亲贵胄?携带密报的重臣?总之不可能是平民百姓。
“万一他们对您……西洲那边。”侍卫欲言又止,担忧道:“离开前那位主子说过,一定要保证二爷的安全,还是属下去将那二人提来,二爷做定夺也不迟。”
萧骋呵了口气,淡道:“渔山,你最近胆量见长啊,都敢跟我顶嘴了。”
渔山跟在萧骋身边护卫多年,自打出师被选拔至萧骋身旁,已过整十五个年头。但他跟随的这位主子平日里也不喜与人亲近,即便在他身边当差日久,也无法彻底摸清主子究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是依照规矩行事,不多言,闭嘴办差即可。
自认有那么几分把握,渔山才敢试探着开口,没想到又犯了萧骋忌讳,立即闭嘴请罪:“二爷息怒,属下不敢。”
“回去罚二十,不十军棍吧。”萧骋抽走渔山手中火把,缓步向坡底走去。
寻常忠仆的定义,无非是在主子遇到危险前多加劝阻,避免主子受伤。但在萧骋这,意味便调了个个。
主子想去,做下属的便得为主子开辟道路,确保安全而并非阻止,忤逆才是大罪。
众护卫提起精神,刀从鞘出,避免有暗箭从林间穿过。
距离皇都最近的山丘,实在不是个停留的好地方。萧骋自然明白多在此处停留一刻,危险便逼近几分,但不知为何,对从皇城之中逃出那两人,隐约觉得此行会有不小的收获。
正如渔山所说,能够从西凉人设下的杀局中挣脱,身后必定有无数人为其保驾护航,定携带着什么足以威胁西凉的东西。
火焰燃烧后的灰尘彻底令明月失色,火把的光倒像是刺破黑暗,撕开裂缝的刀,以萧骋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
萧骋步履从容,小心地提起衣摆避免被夹道荆棘勾破掺着银线,开在膝旁的苏绣海棠。
在他即将抵达坡底时,耳边遽然响起极其细小,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声。
“叮铃——”
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银光乍现,萧骋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先动,电光火石间,长剑出鞘,火把朝向来者,借用惯性,身体转圜中瞬时脱手,火把在空中结环横扫——
砰!!!
那人身着夜行衣暴露在明黄与橘红之间的光中,以断裂半截的剑身硬生生抗住力道十足的攻势,并用残缺锋刃挑起捆绑于篝火顶端的油布,绷带断裂,火光四溅,木柄落掌不过一息,竟穿过护卫层层重叠,以鬼魅之姿悄然接近萧骋方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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