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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提醒了穿针,她霍然起身:“珠璎,快去给我讨辆马车。”
韩岭村。
穿针从马车内慢慢起身,一手掀起车帘。一股寒气顺风蓦然扑来,混着泥土的味道。正是清晨,泥石路两旁的柳条随风乱舞,池塘上到处是残荷败叶,雾气溶溶,村里人家笼罩在苍茫的烟波之中。
沿着台阶走,老樟树依旧巍然挺立,龚家院子就在眼前。夏天的那场大水冲走了许多房屋,人们搬的搬,走的走,人烟逐渐稀少,到处是残垣破壁,满目荒寒凄凉的景色。
穿针推了推院门,吱嘎一声,门竟然开着。
她在楼下转了一番,然后轻手轻脚的朝楼上走,转过楼梯口,正好看见引线的房门大开着。晨曦透过雾霭,蒙蒙地撒进天窗,剪出引线孤寂落寞的侧影。她望窗而坐,双臂盘着双腿,那张脸依然慑人心魄,美得不见一丝瑕疵。
穿针悬起的心悄悄地放了回去,她轻柔地唤了一声:“线儿。”
引线转过头来,她的动作有点生硬,神智似乎飘荡在远处,眼里是满溢的绝望——是的,绝望。她呆呆地看着穿针,一声凄凄哀哀的抽泣,攀结了折射的光线袅在屋梁上。
“没人要我的……谁都不理我……不要我。”
穿针眼睛里酸楚难耐,但她还是走过去拥住了引线,强笑着开口:“姐不是来了吗?姐理你。好了,姐这就带你回去。”
她拉住引线的手,想扶她起来。引线挣扎着摇头哭泣:“我不回去,死在这里算了……”
穿针心里千头万絮,搅得胸口推堵的难受:“没有事了,王爷他答应给你名分。”
她以为引线闻言会破涕为笑,岂料引线初始一怔,接着哭得更凄惨,肝肠寸断。
“不会的……”
穿针只好不停的安慰她,直到引线哭声变轻细了,从包袱里掏出烙好的麦饼。引线稍微平静下来,想是饿得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穿针想像着向来娇生惯养的引线这几天是如何渡日子的,越想越悲,眼泪不停的流。
安顿完引线,她下了楼,进厨房翻找点吃的。米缸里空空如也,龚父每年藏在地窖里用来过冬的红薯还在,她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里冒着热气,红薯的清香一浪浪的扑鼻。阳光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她唤引线下来晒晒太阳,并把换下的衣服拿到河边去洗。回来时见引线还没下来,又唤了一声,引线才无精打采的走下楼。刚走了几步,突然俯下身“哇”的呕吐起来,把刚吃进肚子里的麦饼吐了个精光。
穿针见引线面色苍白,估摸着她大概饿过头了,忙让她在院子里坐下,去厨房端了碗红薯汤给她。谁知刚咽了半碗,呕吐感又上来,弯着身子不停地干呕,把胃里黄绿色的酸水都呕了出来。
穿针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她死盯着引线,声音都颤了:“线儿,你吐了几回了?”
引线开始后怕,哭起来:“姐……”
眼前无数个引线的影子在重重叠叠,穿针感觉自己快要倒了,她勉强撑住了椅子的把手,声音艰涩得只能吐出几个字:“姐带你看大夫。”
“我不去,姐,我怕……”引线惶恐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没有事的,万事有姐……线儿,以后别做蠢事了,好好过日子,姐不怪你,不怪你。”穿针颤抖着抬起手,含泪抚住了引线的头发。
原本,她和他不会留下太多尘缘的,她知道。该去的,终归是要去,该留的,总会留下。她只有默默做些该做的事,裹住内心那份哀痛。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她为他留了颜面,也为自己留一个转圜的余地——她要让他知道,她是龚穿针,是轻贱不得的。
“姐……”引线欲言又止,抱住穿针的双臂大哭特哭起来。
白日里的并州城热闹异常,刚过元宵,望铺子上依然挂着五彩灯笼,给本就喧嚣的街道增添了喜色。引线整个头用纱巾围着,只露出一双迷茫慌乱的眼睛。她傀儡似的任凭穿针牵动着,俩人不知在街面上走了多久。穿针忽然止住脚步,转眸朝引线一笑:“到了。”
引线抬眼看了看招牌,无奈地跟着穿针进去了。
过了晌午,天色又阴沉起来,浅灰色的天空就像引线的心情,低涩而沉重。她们坐在回韩岭村的马车上,引线偷眼看着一旁始终沉默的穿针,车外的光影透射在穿针的脸上,弥散着无比安定柔静的美。
那一刹那,引线的心尖处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姐。”
穿针抬眸,浅浅的笑了笑,一手轻抚在引线的小腹上:“明日姐带你见王爷去。”
“王爷他真的要我?”引线问得吃力。
穿针安慰她:“王爷答应的,就不会变,你别胡思乱想了。”
“姐,我想走着回去。”引线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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