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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南星哪能让沐九如劳动,景裕现在坐得好好的,不需要人扶着了,他立即丢下天子,道:“我去煮。”
沐九如扯了扯蔺南星的手,道:“你陪着圣上吧,给他束个,他肚子空着,得吃点东西进去,散着吃饭不方便。”
蔺南星看了眼景裕披头散的模样,确实有碍观瞻,便温驯地道:“嗯,好,辛苦你了。”
沐九如摇摇头,又看了两人几眼,确定此刻的景裕还算老实,应当没精神突然难打骂蔺南星,便放心地去外间绑起襻膊,洗绿豆,倒腾蜜饯冰糖等,着手做解酒汤。
外间传来一些烟火腾腾的声音,屋内的蔺南星轻手轻脚从简陋的梳妆台里翻找出一支梳篦,又摸出条他和沐九如都没用过的带。
他握着这两样东西,走到景裕的身后,半蹲下身子,道:“陛下,臣给您束。”
景裕的眼睛和耳朵一刻不停地在接收这间陌生屋子的各种动静,但酒精又让他的思绪不太清晰,做什么都像雾里看花。
他听见蔺南星说的话,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撩起,这才“嗯”了一声,道:“蔺南星,你要自称奴婢……你是朕的奴婢。”
蔺南星动作轻巧地捋顺景裕的长,但自称奴婢是万万不可能的,他浅浅思考了下,道:“也不是只有奴婢才会替别人梳,臣也会给内子和犬子做这些。”
景裕一愣愣住,腰杆忽然直了直,又在屋外嘟嘟的煮水声里松懈地垮了下来,喃喃道:“是么……”
蔺南星随口“嗯”了一声,三两下就把景裕一头浓密的丝全圈在了手心里,绑成了个结结实实的髻,然后拿起桌边放着的带,进行最后的加固。
蔺南星的动作极其娴熟轻柔,比笨手笨脚的秦屹知不知麻利多少,一双大手直把景裕的头皮都蹭的暖呼呼的。
沐九如在屋外忙了会,又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站在蔺南星的身后,轻轻咬耳朵道:“落故,屋里好像没多的筷子了……”
蔺南星被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茬。
这宫里统共就住了他们两人,蔺南星又不是多爱热闹的性子,不会留下属一同吃饭,碗筷便只备了他们自己的。
蔺南星道:“那就把我的筷子洗一洗给圣上用吧,我用勺就成。”
他没压着声说话,沐九如便也放开声了,道:“哪能委屈今日的寿星?还是我的筷子给他用吧……”
蔺南星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简直就像是准备把景裕扔出清凉宫自生自灭一样,薄薄的唇抿成一线,不吱声了。
沐九如了然,小郎君也不舍得他受委屈。
他瞥了眼坐得七倒八歪,看起来生活不能自理的景裕,笑眯眯道:“那就给圣上用勺吧,他喝得多了,未必拿得住筷子。”
景裕:“?”
景裕的脸也垮了下来。
给他用筷子,怎还成了个要你让我让的事情!他这天子愿意不计前嫌,进这破屋子和他们一起用餐,已是他们是天大的荣幸了!
沐九如就是记恨他,在公报私仇!
这个毒妇!
景裕阴郁到脸上都能滴出黑水,但不论他的脸再如何臭,蔺家夫夫也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蔺南星立即被沐九如严密的逻辑说服了,夸道:“确实是这样比较好,还是祜之细心。”
声音里都能怄出蜜糖来,恶心!
景裕受不了了,头昏脑涨得想吐,抗议道:“朕要用筷子,要全新的,别给朕那些你们用过的脏东西。”
蔺南星挑了挑眉,手上给带打结的时候,用力扎了一下,把景裕的脑袋都给提起来了些,语调倒是温温吞吞的,很是平和:“陛下将就一下,冷宫清苦,每个碗筷都是臣和内子用过的,陛下若是嫌弃,便没碗筷能用,只好用手吃了。”
景裕:“?!”
景裕头皮一痛,牙也恨得痒。
蔺南星居然呛他!
狗奴婢,犬吠非主!
可他作为一个浑身都痛,坐着说话都费劲的醉鬼,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出一句骂人话,刚要开口,蔺南星却已经扎完头,撇下他离开了柴房。
“祜之,我来看火,你歇着吧。”
呵,这沐九如到底会什么邪术,蔺南星就一刻都离不开这人吗?!
景裕愤恨地想着,耳朵却继续捕捉起了外间的动静。
沐九如的声音很温柔,夹杂在摆弄灶头的琐碎声里:“水已经快沸了,甜汤等下炖着就行,你去给景……圣上烫个勺。”
景裕听见沐九如跑出嘴的那半个“景”字,已大抵知道这夫夫俩平日是怎么不敬天子的了,简直无法无天!
蔺南星道:“嗯。”然后便回了柴房的桌前拿走个勺子,又去外间叮叮当当地洗东西了。
没一会沐九如又道:“再打点紫苏水给圣上盥手,那瓶伤药你拿去帮他涂了……”这里声音断了些,景裕听不清,之后沐九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手被你捏青了……你情急之下力气大些也是常事,陛下宽宏大量,应当不会怪罪,啊!你也别忘了洗个手啊。”
蔺南星与沐九如一应一答着,“嗯嗯哦哦”得在外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弄出点瓷器磕碰的声音,一会儿又好像在往哪里灌水,出清脆的“哗哗”水声。
景裕听着这些动静,突然没了脾气,心里静澄澄的,像是被泡在了温暖的水里,让他几乎要眯着眼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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