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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日子在牢里没少被用刑,但都不是什么极刑,毕竟蔺广是跟过两位皇帝的老公公,不看僧面看佛面,牢里的人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
加之蔺广成了中贵后就活得养尊处优,他如今五十多岁,身子依然很是硬朗,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尖声厉语。
他睁着泛黄的眼睛看向义子,阴阳怪气地道:“咱家这做父亲的再最后提点你一句,莫要以为你如今是中贵便猖狂了,圣上让咱家活着回去养老,咱家要是死在了这里……”他冷哼一声,“今日的咱家,便是明日的你。”
“谢义父提点。”蔺南星慢慢靠近,伸手捋了捋蔺广头上的楝花,平静地道:“我定会让义父活着回乡的,等义父到家之时,蜀地的楝花应当已经谢了。”
虞人爱花,便连囚犯死刑前都能簪上几多小花,装点仪容。
蔺广在囚车里见了家乡常开的苦楝花,便让蔺南星给他摘了一串,白白紫紫地缀在头上。
蔺广感受着义子对他细致的动作,又是冷笑一声,嗤道:“有什么招,使出来吧,少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是。”
蔺南星后退一些,从袖袋里取出一把吹毛断发的短刀,冷静地道:“义父叫沐凤止在冷宫里挨饿了两年,这笔债儿子定是要替主子讨回来的,若是一报还一报,饿上义父两年,耗时太长,儿子恐夜长梦多。”
他起开刀鞘,薄薄的刀身闪着清亮的寒芒,映出蔺南星无悲无喜的面容:“儿子就在此地给义父七百三十刀,割完便放义父继续返乡。”
蔺广并不畏惧,他这一生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此刻沦为阶下之囚,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他眯着眼睛道:“好个忠仆,咱家在凤止宅邸前见你时,你还是个软包子的模样,如今欺上瞒下也要替你那成了一把骨头旧主报仇,蔺南星,你该庆幸凤止已死,你的软肋太明显了。”
蔺南星不言不语,一刀切上蔺广的手臂,深可见骨,却血流不多。
蔺广立时闷哼一声。
蔺南星道:“你在沐宅门口就记住了我。”
——
太平七年的寒冬。
沐九如奉旨入宫,大红宫轿停于沐宅的门口。
沐家的亲戚与仆役们倾巢而出,在沐宅前欢声笑语,恭贺来去。
锣鼓喧天声中,唯有南星双眼含泪。
他扶着盛装的沐九如进入轿中,撩着轿帘不舍得放下,与主子惜别依依,泪流不止。
那时的安帝中贵——蔺广公公站在轿边,一把从蔺南星手里抢过帘幔,重重放下,彻底隔绝了南星与沐九如的视线。
蔺广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少年,喜气洋洋地道:“莫哭了,这是你主子天大的福分。”他扬声道,“起轿——回宫——!”
几十个宫人抬着花轿渐行渐远,穿过街头巷陌,消失于宫门之后。
南星一路追随,双手紧紧扒着将要合拢的门缝,几乎要被厚厚的宫门夹住手指。
一尾拂尘将他稚嫩的手掌挥开。
蔺广身着宦官蟒服,衣冠楚楚地站在宫闱之内,劝道:“小子,回去吧,除非你成了个阉人,不然进不了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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