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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玉梅笑:“这么严肃,不会是什么讨打的问题吧?”
“是。”陶品宣坦诚地说。
覃玉梅想了想:“你先问,我听听。”
“小姨,你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
阿梅
覃玉梅错愕不已:“你怎么知道?”
“你房间里放着和她的照片,我看到过的。”
覃玉梅站起来,来回走动几步,随后走到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了店门。
她回到座位坐下:“你怎么确定,我和她,是恋人?”
“眼神,你看照片的眼神很温柔,还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你房门没关,我看到你抱着照片在哭。”
覃玉梅拿咖啡的手有一丝颤抖,她喝了一口咖啡,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你喜欢上了他,寒英?”
“我不知道。”陶品宣犹豫,“我看到他会开心,也很安心,我想要照顾他,陪伴他,可是,我们都是男人,我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我习惯了他的陪伴,还是说,这段旅行太过绮丽梦幻,我只是喜欢和他一起的这种新奇的冒险,而不是他这个人,我看不清。”
覃玉梅看着满是迷茫的陶品宣,曾几何时,她也这样迷茫过,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喜欢吗?可我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可能是爱情?”
“你要不要听听我和她的事?”覃玉梅问。
陶品宣抬起头,这是即将迷失的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当然想听。
“她叫王春梅,和她认识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正好是你出生的那年。”
覃玉梅的父母养育了六个孩子,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二姐覃玉霞是个有主意的人,刚结完婚,就带着陶军去沿海一带打拼,不到一年,意外怀上了陶品宣。
覃玉霞回老家待产,覃玉梅瞧二姐干巴瘦弱的出去,白白胖胖的回来,也起了外出打工的心思。覃玉霞当时因为怀孕,刚有起色的生活顿时一团糟,覃玉梅年纪又小,如果跟着一起出去,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
覃玉梅自小性子懦弱,这一回却莫名执拗,她偷拿了家里的钱,独自去了一个总是听打工回来的人说起的大城市。
长途大巴在路上跑了两天两夜,覃玉梅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迷迷糊糊。
走出车站,闷热的天气,来来往往的人潮,陌生的口音,兜里只有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覃玉梅突然哭了。
她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吃东西,只能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走累了就蹲下来哭,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泪。太阳毒辣得不象话,口腔里干燥得仿佛有一团火,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冒汗,肚子感受不到饥饿,胀气恶心,带着一点点的隐痛。
她走了好久,四周越来越荒芜,天色越来越暗。她想先找一份工作,可她认识的字有限,路过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口音,她听不明白。
天完全黑透,她不敢再走,蹲在一盏路灯下,小小的身影,像一袋没有被及时清理的垃圾。
两个男人朝她走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覃玉梅完全没听懂。其中一个男人一把将她扯起来,更加大声地说着什么,看覃玉梅一脸懵懂,他推搡覃玉梅好几次,扯着她的衣服要带她走。
覃玉梅慌了,她嚎叫,挣扎,像落入深井的猎物在做困兽之斗。
就是在这个时候,王春梅出现了,她踏着光过来,比覃玉梅还要矮三分的个头挡在覃玉梅身前。
她和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两人便离开了。
王春梅的普通话说得不算好,她一字一顿慢慢和覃玉梅说话,努力辨别覃玉梅说的方言的语意,她说:“我还是听不太懂,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要不先跟我回宿舍吧?宿舍都是女人,就在前面,你别怕。”
覃玉梅跟着她去到她的宿舍,那是一间小屋子,不到二十平的大小,满满当当塞了六架上下铺的床。幸运的是,宿舍里有一个大姐的家乡和覃玉梅的家乡相隔不远,方言勉强相通。在大姐的翻译下,覃玉梅终于和王春梅搭上了话,她这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问她从哪里来,有没有工作,别蹲在这里,附近不太平,会被当成特殊职业的女人。
覃玉梅一阵后怕,她说了自己的经历,宿舍里的十二个女孩儿发出一阵唏嘘,其中有不少女孩儿有过和她相似的经历,大家对她颇为照顾。
王春梅收留了她,两个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挤了小半年。这里的夏天格外漫长,三伏天几乎每晚都热得睡不着,随便一躺就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人形印记。
覃玉梅年纪小,又语言不通,迟迟没有找到工作,王春梅就把一些可以带走居家做的手工小部件带回来,给覃玉梅做,赚到的钱不多,好在不至于饿肚子。
王春梅很爱笑,常常说三两句话就会笑起来,她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一笑起来那梨涡就悠然绽放,很是好看。
宿舍里的十二个女孩儿,每个人的普通话都或多或少的夹着乡音。
“春梅的普通话最烂,却还信心十足的要教我,她要是不教,我可能学得更快。”忆起往昔,覃玉梅笑了起来,俏皮又温柔。
覃玉梅对王春梅很依赖,王春梅性子好,对覃玉梅也多加照拂,两个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覃玉梅手脚麻利,做事勤快,有赚钱的欲望,她熟悉这座城之后,接连换了三家工厂,终于找到一个能发挥她长处的,不到两个月就成了工厂里单件产量最高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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