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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禅师活了一大把年纪,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屈尊探个病,居然会被拉扯到一场庸俗的讨价还价之中。
好在他面上很沉得住气,只把自己当做一个脱于世俗之外的旁观者。
然而,但凡有大老板高冷坐镇的讲价场面,下头负责办事的都很为难。要么急于表现,不管不顾往死里杀价,要么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只敢微do。
丹凤眼属于后者。
原本他在贵女面前都会刻意表现得十分然,此时此刻,他更是担心杀价太猛,落了师父与慈恩寺慈悲为怀的面子。
杨芸儿吃准老和尚要面子,小和尚亏里子,毫不客气地带领团队一路猛敲猛打,以极低的代价,要足了场子,长明灯要点,法事要做,且是大做,还要在庙里大搞布施,请慈恩寺出人,出场地,出素斋以及一应物料……
一来二去,漂亮的丹凤眼有些维持不住了,光洁的额头上,开始泛起一层薄汗,闪着油腻的光泽。
后头是不动如山的师父大人,前头是步步紧逼的美艳客户。
最终,丹凤眼一咬牙,哆嗦着将寺院的各种利益卖了个干净,换回杨芸儿主仆感恩戴德,对着师父忙不迭的含泪叩谢,口诵恩德。
师父面含慈悲,一声“阿弥陀佛”受了侧妃大礼。
丹凤眼暗暗舒了一口气,自己好歹守住了慈恩寺大慈大悲的名声。
这场谈判的最终结果,除了隆重的法事和布施,慈恩寺还将山腰那处的院子直接折价给了六王侧妃。
寺庙产业众多,丹凤眼揣度着师父并不十分看中这处荒废许久的院落,顺水做了人情,换回对方的真金白银,填补法事布施的各项成本开支。
他并不知道那院子本是杨芸儿今日谈判的主要目标之一。
来自新时代的灵魂,对房产有着天生的执念。
尤其是风景秀丽处的房产,不收白不收,说不定能开个农家乐,民宿之类,再不济,留给自己养老也不错。
慧能禅师踏步离开禅房时,脸上满是黑气。
真真从未见如此厚颜之女子!
在权贵圈中,慧能禅师见惯了各种阴谋阳谋与虚与委蛇,却从未见如此直截了当的彪悍杀价。
大家都是要几分薄面的,这女子却能毫无顾忌。
走开几步,老和尚吩咐手下,尽快暗示对方搬出禅房,回她的小院去,休要扰了佛门清净。
不过老和尚的心胸到底与其他徒子徒孙不同。
气头不过只在片刻间。当老和尚迎着山风,踱步至自家禅房时,他的气已渐渐顺了下来。
服侍的小和尚送来一盏新茶,待氤氲的茶香于唇齿间弥漫开,慧能禅师又恢复了高僧特有的淡定安详。
如此市侩嘴脸的小女子,不值得过分关注。且慈恩寺受皇家香火供养,产业丰厚,亦不必为这区区几场法事,以及一座破败院落而扰了佛心。
慧能禅师放下茶盏,微微摇了摇头。
精于算计之人,必然自带软肋,六皇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自是祸福相倚。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先师预言中六王身边的客星怎能如此市侩计较,一副商人嘴脸。或许预言另有其人?
但不管是与不是,随着太子薨逝,朝中局势已然暗潮汹涌。
两位成年皇子必有一斗。
老和尚的高明在于,他周旋于多股势力之间,却依旧能自持方外之人,从不直接站台。
横竖他的庙场子足够,他只负责搭台,但唱戏就看各方自己的本事,他顶多说几句模棱两可的偈语,在关键节点稍稍推波助澜一下而已。
上回出手,是他已算准崔后已失了圣心,且崔家作恶太多,未来难逃劫数,不过进宫劝慰引导几句,而其余的人手甚至药物,都与他无关。(章)
这回受人之托,将闹事之人引到众人面前,但闹事做戏的本事不如对方,这怪不了戏台。
黄白之物是替佛祖收下的,具体怎么保佑,得看西天佛祖,如有不满,自去灵山寻佛祖。
老和尚很懂得明哲保身,且将一手玄学练到炉火纯青。
他见丹凤眼一脸忐忑的上前奉茶,并不责怪,只淡淡吩咐道:“将这两日的消息送回去,告知那人,不可操之过急,一切皆有定数。”
禅房内,傅山炉上飘起袅袅青烟。
木鱼声声,老和尚诵经声响起,丹凤眼带着小和尚识趣的退出,并悄悄带上门。
禅音之下,老和尚慈悲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诡谲。
佛门之人,只需隔山观虎斗,反正无论哪一方,都得求佛祖保佑不是?
和老和尚的淡定不同,杨府内,杨相国的肝火有些旺。
昨日王爷刚走,那便宜女儿便赶着关城门的时间送来了一对仆妇,说是做不了主,需请相国定夺。
如仅仅是族里的些许琐事,对于手眼通天的杨相国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卡在当下,这送上门来的麻烦,让杨相国不得不认真思量一番。
都是属狐狸的,哪看不出其中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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