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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穷苦的人们总说,冬春季节是青黄不接,日子最难熬的时候。而对于某些过日子不精于细算的人来说,除了丰收的时节,日子每时每刻都不宽裕。二姐便嫁了那位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外表看似潇洒俊逸的人,所以当二姐刚一生产完我那大外甥女时,便艰难的熬着苦涩的月子,以致大人没有营养,孩子没有奶水。母亲提了筐鸡蛋,逮了只老母鸡,还买了块猪肉和挂面及少量的现金,送到二姐家,特意嘱咐二姐月子里不可贪凉,不可动气,多吃营养的东西,才能更好的喂养孩子,让孩子身体健康强壮。然而,光靠母亲送来的这点东西,简直是杯水车薪,维持不了多久的,平日里清苦度日的二姐,依然要坚守清苦。然而大人们能坚守的了,可孩子忍受不了饥饿,就会哭闹不休,实在没有钱来改善生活,那位平日里自信洒脱的二姐夫,也慌了手脚。真的太穷了,记得那几年,他们家年年下种子时,没钱买种子,上我们家来向父亲借粮种,施肥时没钱买化肥,让父亲帮忙赊化肥,种田的农民再贫穷也应该有一条属于自家的耕牛,可二姐夫家偏偏就没有,需要耕田时,只能兄弟几个合用一条牛,由于几家共养一头牛,那喂牛的稻草便年年富裕,堆在稻场上又高又大,特别显眼,于是二姐夫便上城里的造纸厂打听好了价钱,大约二三分钱一斤吧,回来开始将稻草打捆装车,准备拿去换点小钱回来,可否改善一下清淡苦涩的生活?
农历六七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白天酷热高温下的气流,熏蒸的人们难受无比,艳阳高照一天后,晚上地面还烫的人们不敢赤足行走,天地间完全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汗蒸桑拿场。二姐夫要进城卖稻草,便早早的上我们家来请我帮忙推车子,由于天气太热,便自己一人提前打好捆,请自家兄弟帮忙装好车,等天近黑下凉了,再让我前去帮忙。那日晚饭后,漆黑的三一二国道上,一辆架子车上稻草堆积如小山般高,但是分量不是很重,也就三四百斤的样子,由于受风面广,天气又热,所以拉着草车,却并不轻快。二姐夫前边扶着车把,我在后面用力的推着,又费力又背风,不一会儿,便热汗淋漓,浑身冒火,口干舌燥,由于是夜晚,且还有些困乏的感觉。而二姐夫因为提前捆草忙活了半天,再加上赶路,也是又热又累,走不多时便有些筋疲力尽了。又向前行不多久,见路边有一池塘,塘边有几棵小树,虽没了白日焦灼阳光的照射,但天气闷热,见有水有树,困热累极的人儿就想歇息一会儿。我们俩商量着,只要天亮时赶到造纸厂就行,不必去的太早,去的太早收草的人也不上班,这草也卖不了。停下车子,池塘边的小树下,我们二人席地而坐,嘴里还喘着粗气。太热了,要有点凉水喝几口就好了,走时也忘记了带水。二姐夫边说着话,边四处张望着,突然向不远处的树根处仔细搜寻而去。这里有一瓶什么东西?我正诧异的循声望去,但闻朦胧的夜幕下传来他惊喜的声音。从地上拾起一只玻璃瓶,瓶上的标签没有了,瓶子也没有盖子,斜倚着立在树根旁。二姐夫极力的想看清那多半瓶的液体是什么东西?用鼻子闻了闻,是啤酒吗?很像,不知道是谁喝不了扔下的,还能不能喝?二姐夫用询问的口吻有点小紧张、激动的说着。我投去狐疑的目光,嗯了声说不知道。让我先尝一口,如果有药,我先死,要没事你再喝。说完话,二姐夫仰脖啜了一口,吧唧几下嘴,真是啤酒来老弟,你尝一口。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接过瓶子,抿了一口,顿时清凉沁脾的感觉,传遍全身,忍不住又连喝了两口,才将瓶子递还二姐夫。就这样,我们俩一来二去,相互谦让着,将那捡来的多半瓶啤酒喝进肚子里,稍作小憩,便又起身继续赶路,黎明时分赶到县城北关的造纸厂。等在纸厂门口的卖草车辆已排成了一小排,且还有陆续而来的人儿,懊悔的埋怨自己来晚了,又要等到太阳出来,气温骤升时才能卖了柴草,热的一塌糊涂时方可打道回府。这样的事儿,这样的场景,是我第一次经历过,也是生平唯一的一次,所以至今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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