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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站在门口停留,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自己迟疑了多久。
到了这一步,所有条件都变得清晰,祝宁必须独自承担杀了普罗米修斯的所有后果。
她自认是人,不是单纯的机器,不可能对于杀死普罗米修斯无动于衷,她要认清现实之后再次向前。
祝宁甚至有一些软弱的想法,比如有其他人出现可以阻止自己,比如祝遥可以按下某个神秘的按钮把自己关停,这样她便不必面对这样的世界,获得奢侈的宁静。
但她就站在这儿,破旧的玻璃门上倒映出祝宁的影子,像一面镜子强迫她自我面对。
玻璃大门上的祝宁满脸都是泪痕,手臂一直僵着,像是强迫症发作,无法把对准自己的枪口移开一秒。
她带了一把枪进来,如同自杀袭击一般到达了门口。
她回想了徐萌的死亡,变成腐烂的肉块儿从指缝中流淌而过,她回想起宋知章像墙壁一样再也没有呼吸,她回想裴书如灰烬般破碎,她回想一个个死去的白澄。
她回想死去的普通人,在人类历史上只是个数字。
这些回忆可以让她点燃斗志,可以燃烧她的愤怒,可以方便她推卸责任,但最后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祝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没有人与她说话,也没人来询问,所以她自我询问。
是否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祝宁走进了建筑物,对这个行为全权负责,无人可以分担一分一秒,祝宁的余生都必须为此赎罪。
玻璃大门打开,内部像个实验基地,墙壁上有纯白的菌丝,菌丝皱纹一样展开,挤压着建筑物内部,最后她停留在一间房间门口。
“你好,普罗米修斯。”祝宁开口了,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会这么平静,仿佛一个冷静的杀手在执行任务。
过了很久,黑色大门才开口:【你好,祝宁。】
他的声音一直都温柔又冷漠,祝宁第一反应是熟悉,像是老朋友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咔嚓一声,她转动了门把手,囚禁普罗米修斯的牢笼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门也只是普通的门,都不需要复杂的密码,只需要转动门把手就能打开。
黑色大门裂开一条缝,祝宁见到了纯白的人影,她曾见过一秒,从人机联合装置内顺着菌丝的线路反杀,砍断过普罗米修斯的一条手臂,现在不过是她曾看到的场景补充。
漆黑的房间,闪烁着光芒的电子屏幕,拧成一股股的白色菌丝,闪着蓝色光芒的电线。
生物附着在科技上,像是一台被污染的电脑。
普罗米修斯背后的屏幕一直在闪烁,祝宁接受了很多信息,比如祝遥和齐老师之间的对话。
她看见了祝遥,创造自己的研究员身穿白大褂,身上都是鲜血,齐老师身上的监控如实反馈给了普罗米修斯。
原来祝遥在自己身上安装了按钮,很像祝遥能做出的事儿。
祝宁得知这一点时没有感到难过,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她又看到了霍文溪,小神婆被机械人按倒在地,在废弃烂尾楼中间,身材高大的机械人手持重型武器,有人抓住了霍文溪的后脑勺,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面向屏幕。
祝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霍文溪,如此狼狈,身边没有一个护卫,身体上全是水,被按进肮脏的水坑。
霍文溪奄奄一息,嘴角一丝血迹,胸口和大腿中枪,而有人从盒子里拿出人机联合装置,想要接入她的太阳穴。
霍文溪好像知道祝宁正在看她,她被按倒之后,一直瞪着眼前人的眼睛,嘴唇抖动着,想要在没有被完全控制之前,通过这种方式跟祝宁说话。
“动手。”祝宁读懂了霍文溪的话语,那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语言。
霍文溪不会乐意自己成为祝宁的绊脚石,从始至终都愿意支持她的选择。
动手,霍文溪一次次无声对祝宁重复,而这样无底线的支持更让人痛苦。
祝宁又看到了陆鸢,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人被困在椅子中央,眼神无力地看过来,祝宁猜测陆鸢刚得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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