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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林中野兽（第1页）

漆黑的密林，萦绕的雾气，偶尔可见残破的墓碑以及惨白的烛光。

没有丝毫的香火气息，有的只是自身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薇尔平复心底深处不断翻涌的恐惧，缓缓往林中深处走去。两侧骑士的虚影将她护在身后，淡蓝色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沉默地将拦路的枝丫与荆棘斩开。那些被斩断的枝条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是化作一缕缕细微的黑烟，融入雾气之中。

随着往前，视野渐渐开阔。隔着稀疏的枝丫空隙，猩红的死星投下些许斑驳，落在铺满灰烬的地面上，像一滩滩凝固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墓地平原特有的甜腥与腐朽混杂的气味，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一种灼热的、野性的、带着原始杀意的气息。

在前行不远之后，一声难以形容的咆哮响彻山林。

那声音不是单纯的吼叫，而是仿佛从无数张喉咙里同时挤出的嘶吼，裹挟着迫人的压迫，如同实质的巨锤砸在胸口。薇尔身体猛地一颤，双腿几乎软倒——那是恐惧，亦是如影随形的死亡本身在近处出的宣告。

两侧的骑士虚影瞬间聚拢，手中光铸的武器抬起。但他们的轮廓也在那咆哮中微微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声音响起的下一刻，数十米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地面开始震颤，树木翻倒，枝叶断裂的咔嚓声连成一片。赤红的兽影自前方一闪而过，度快得难以捕捉，只留下一道刺鼻的、混合着血腥与焦灼的腥风。

向着薇尔袭来！

那两位自缓冲区死去的骑士——那些曾在黑雨中战斗至最后一刻的亡者——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他们举起苍白的盾牌，光晕在盾面上流转，挡在薇尔与那赤红兽影之间。

碰撞生在一瞬。

盾牌在碰到的瞬间开始凹陷，如同薄纸承受重击，随即被彻底穿透。破碎的光点四溅，两位骑士的虚影连同他们的盾牌一同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淡蓝色的弧线，重重砸进后方的雾气之中，轮廓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而那黑影退后的瞬间，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头狮子。

数米大小的身躯，赤红的表皮如同被剥去皮肤后裸露的肌肉纹理，骨与肉交错暴露，有的地方覆盖着暗红色的毛皮，有的地方则直接露出森白的骨骼。它的鬃毛处燃烧着一圈圈灵魂般的焰气，那些焰气呈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轮廓，无声地嘶吼、挣扎。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高耸的脊背——那里承受着一块块无名者的墓碑，灰白色的石板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碑面上刻着扭曲的符号，在猩红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碑狮。

它的眼睛锁定了薇尔，那目光里没有野兽的凶残，只有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审判？守护？或者仅仅是，对闯入者的本能驱逐？

薇尔后退半步，呼吸停滞。

但就在这一刻，一道比那两位骑士更加高大、更加凝实的虚影，无声地越过她，挡在了她与碑狮之间。

是那自最初就守护着她的淡白虚影。

它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模糊的轮廓在碑狮喷吐的热风中微微晃动，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薇尔仿佛能看到一具残破盔甲的轮廓，一个微微前倾、蓄势待的姿态。没有武器显现，但一种无形的、锐利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开来，与碑狮那原始的压迫感分庭抗礼。

碑狮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虚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那些嵌在它脊背上的墓碑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碑面之下挣扎欲出。它向前迈了一步，爪子在灰烬地面留下深深的焦痕。

高大虚影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薇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护符在怀中隐隐烫，能看见两侧雾气中那两位骑士正艰难地重新凝聚轮廓。

碑狮又迈了一步，距离更近。那股腥风几乎扑面而来，鬃毛处的焰气人脸疯狂扭曲，出只有意识深处才能听见的尖啸。

高大虚影抬起一只手。

没有任何力量波动，没有任何光芒爆。只是一个简单的、静止的、阻挡的姿势。

碑狮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在虚影和薇尔之间来回移动。脊背上的墓碑震颤得更剧烈了，有几块碑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它似乎在衡量，在判断，在与某种越本能的意志对峙。

然后，它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不甘又仿佛警戒的呜咽，缓缓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庞大的赤红身躯重新隐没在雾气之中，只留下那股灼热的腥风，和地面上被它踩踏出的、仍在冒烟的焦痕。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更加遥远的咆哮，仿佛在宣告领地已被标记，闯入者已被警告。

高大虚影依然挡在薇尔身前，保持着那个阻挡的姿势，直到雾气中再无声息，直到那两位骑士终于踉跄着站起，重新回到她身边。

然后它才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那模糊的“头部”对着薇尔，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完好。

薇尔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看着虚影，看着那模糊的、无法辨认的轮廓，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它到底是什么？为何守护她？为何能与那样的存在对峙？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像往常一样，沉默地退到她侧后方，重新恢复那永恒的守护姿态。只有它那比之前似乎黯淡了些许的轮廓，暗示着刚才的对峙并非毫无代价。

两位骑士也默默归位，他们的光芒同样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地守护在侧。

薇尔最后看了一眼碑狮消失的方向，那片被赤红星光笼罩的密林深处，然后缓缓转身，在虚影们的护卫下，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退出了这片属片野兽的领地。

自荒原醒来她第一次听到河水流动之声。

想来往前便是去往河谷的道路。

只是如今的她还无法通行。

……

而在她身后，在那片漆黑的密林与萦绕的雾气深处，那些嵌在碑狮脊背上的无名墓碑，依旧在猩红星光下，沉默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它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可怜。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记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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