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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双螺旋塔（第1页）

“所以啊，这便是我来此的理由。”涅拉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时空的烙印。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螺旋塔顶端那扇光晕流转的神之门，门内透出的气息古老而庞大，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为之震颤的熟悉感。

“这一次，我将与祂一同坠落。”他一字一顿，仿佛在立下不可动摇的誓言。

那模糊的黑影出了一声似叹息似轻笑的声音：“斩杀作为半身的我，你便再也无法重新来过……如此也好，至少这结局，并不孤独。”他的身影开始如同浸水的墨画般变得虚幻。

“就此往前吧。在那螺旋塔的尽头，一切的开始与终结，都存在于那扇门内。她阻止生命进入那所谓的‘乐园’……不知是为了她那早已沉默的神明，还是为了地上那些她曾熟悉的魂灵……”

黑影朝着涅拉尔缓缓挥手，轮廓几乎要融入周围的光影。“再见了，我的半身。往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在他彻底消逝的一刻，一道若有若无的低语，如同风中残烬，在此地久久回荡：

“我早就知晓……人的恨，无法左右祂的选择。祂连背叛都能默许，更何况……那微不足道的情感……”

“你始终要记得……在祂眼中，你……永远在众生之后……”

这最后的诘问，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永恒的怅然，沉入寂静。

涅拉尔静立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决意取代。他转身，与希芙一同，踏上了通往双螺旋塔本体的最后道路。

穿过那半身所在的平台，真正的艾米瑟隆核心展现在眼前。那并非华丽的宫殿，而是一片无比空旷、被无形力场所笼罩的区域。

双螺旋塔就矗立在这片区域的中央，塔身巨大得乎想象，直插入上方那片由无数徘徊魂灵构成的、如同极光般摇曳变幻的天幕。那些淡黄色的灵魂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只能在门外汇聚、哀鸣，无法真正触及塔身。

螺旋塔高耸入云，古老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蛮荒与创世般的威压。两座巨塔相互缠绕、盘旋向上，结构精密得宛如神造，那姿态，竟隐隐暗合着生命最基本的形态——双螺旋的结构，象征着传承、演变与无限的可能。

塔基两侧的墙壁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连绵不绝的浮雕与古老的图画，仿佛在无声地记载着某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宏大故事。希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停在一处浮雕前，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刻痕，神情专注而复杂，带着一种仿佛在阅读自身起源的悸动。

除了图画，那些在漫长岁月中被斩杀、或被吞噬的古老存在，也以各种扭曲、挣扎或沉眠的姿态，化作了塔基两侧的一座座石质塑像，如同沉默的卫兵，又如同永恒的囚徒。

涅拉尔的目光扫过这些塑像，最终停留在最底层、也是最古老的那一排。那里雕刻着的，是形态奇异的“角之民”，他们头顶生长着扭曲的犄角，身体强壮而原始。

“最早的她，并非来自交界地。”希芙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在解读一部尘封的古卷，“那是一片被浓雾与阴影笼罩，黄金尚未降临之地。那时的人们，信仰着力量驳杂、象征着生命过度繁盛的‘原初熔炉’。”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角民的形象，又指向旁边一些体型明显纤细、没有犄角的人形雕刻——“希人”。

“角民与希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共存于那片古老的土地。一者强大而适应原初之力，一者弱小却拥有独特的灵性；一者……在某些记载中趋于残暴，一者则天性更为善良。这差异，或许便是一切纷争的起因……”

她自顾自地说着，走向下一幅图像。这幅图像的内容截然不同，展现的是无垠的星空，在茫茫的星海与个体之中，一道难以形容的、宏大的“目光”，正自无限遥远之处，第一次“瞥视”此间。

“角人是交界地的原住民。而希人……不知是随着天上的流星来到此地，还是自地层深处那不可知的远方迁徙而来。他们没有角民强大的体魄，也没有那些被视为原始赐福象征的‘恶兆之角’。”希芙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们拥有孱弱的身体，以及……或许是过于善良的本性。”

她指向接下来的几幅连续图像，上面的叙事变得黑暗而残酷：

“希人，也被称为‘巫者’。传说他们的伤口极易溃烂，且更容易……粘附融合其他的血肉。于是，角人族中的掌权者鞭打这些巫者，让她们遍体鳞伤，然后在伤口上植入所谓‘罪人’的碎肉……待到一定程度，就把她们塞进特制的‘壶’里。”

图像上清晰地展示着这残忍的过程。“同时，他们将那些真正的‘罪人’切碎，也塞进壶内。他们试图用希人巫者那奇特的体质与灵魂，去中和、净化罪人那狂暴污秽的灵魂……”

（涅拉尔心中蓦然一震，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如果把后来的永恒女王玛丽卡比作希人巫者，那试图影响此间的、来自天外的神明，岂不就如同那被塞入壶中的“罪人”？而整个交界地，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壶”？玛丽卡曾以自身神躯承受黄金律法，或许正是在抵御某种更深层次的“荼毒”。可谁又能想到，那赐福于她的“黄金”，本身或许就是一切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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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我们故事里的那位神人，就是一位希人巫者。”希芙的声音将涅拉尔从思绪中拉回，她指向图像中一个在星空下仰望的纤细身影。

“她抬头仰望星空，祈求着改变这悲惨命运的可能。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某种同源的境遇……那遥远的存在，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浓雾笼罩之地，予以她回应与赐福……但代价，或许从一开始就已注定，那便是……永恒的‘失乡’。”

两人顺着螺旋塔内部的阶梯，开始向上攀登。那位神人的故事，也随着两侧墙壁上不断延伸的图像，一点点展开。

“她来到了尚在雏形的交界地，来到了昔日的宁姆格福。那时，龙与鹰主宰天空，强大的野兽横行大地，而像她一样弱小的人类与其他生命，只能生存在地下洞窟或夹缝之中。”

“神明予她的祝福，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令她能以越种族的、相同的目光，去看待所有不同的生命。”

图像上，显示着她与一位人类王者相遇，共同建立城邦；与风暴鹰古王成为伙伴；与古老飞龙订立盟约；将兽人、混种乃至后来投靠的神皮使徒，都视为子民。

“那是一个包容的、几乎没有纷争与疾病的理想国度，人与兽，龙与鹰，曾经敌对的种族，奇迹般地安居其中。”

希芙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般的怅然：“不过……她好像忘了什么。忘了那些在故乡，依旧承受着苦难的、与她同族的希人……”

图像的变化印证了这一点，她转身，走向一片幽暗之地（幽影地）。

“于是，当她选择返回幽影地，试图拯救或安置族人，背离了那旨在‘包容一切’的律法，选择了‘个别’之时……神明，便再也没有回应她。她背离了最初的契约。”

“这便是……宁姆格福被遗忘的过去吗？”涅拉尔喃喃道，他与希芙继续向上，“没想到，她与玛丽卡，竟都有着‘巫者’的身份……”

在螺旋塔中段的石壁上，另一组图像赫然呈现，描绘的是“黄金”降临的景象。

“兽与种子被投向交界地，黄金树开始芽。玛丽卡于幽影地的神之门成神，同样来到了这片土地。”

图像上，两位身份相似、命运相连的女性神人，在悬浮于空中的古城——法姆亚兹拉，第一次相遇。

“她们二人，拥有着相似的起源，背负着相近的使命，却最终……都无法改变那既定的轨迹。”

接下来的图像变得激烈而悲壮：象征着死亡的黑剑玛利喀斯击败了昔日的神人，并夺取了“命定之死”，封印于自己的剑中。而那位已成永恒女王的玛丽卡，为她带来了族人已尽数死亡的讯息……

最后一幅图像，定格在那位神人孤独地站在螺旋塔前，仰望那扇光门的背影。

“在最后的最后，她来到这里……”

希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要在一切终结之前……”

“好好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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