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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造访者（第1页）

夜深人静，一个黑影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家门。

户主不认得眼前的敲门人，他惊讶地问道：“这位官人，找谁？”

来人看着户主说：“找你家娘子。”

一个陌生男子大晚上的敲响自家的门，说是找自己的老婆。户主立马质疑地打量起来者，见来者生得唇红齿白，俊秀非凡，心中更是醋意顿生，语气不客气地问道：“你找我家娘子做甚？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男子道：“我与你家娘子并不认识，只是听说她与采珠有些渊源，因此特来向她打听一些事。

户主看上去甚是不耐烦，想急着将人赶走，哪有人白天不来找，晚上上门的，非奸即盗。

此时听得屋内，一阵响动，像是有东西砸地上的声音。男子趁着户主分心之际一手抓住门框，一用力，整个人已经挤进了门内。

户主见状，知这人有两下子，立马捡起门后的苕帚，握在手中当武器，挡在了屋门与大门之间。

“你家娘子今日领回来一个孩子，是吗？我看那孩子，好像跟你娘子不亲的样子啊！”

男子说着，便一把推开了户主。

进得屋来，就见一女子正蹲在地上，收拾碎掉的碗跟勺，可惜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粥。

女主人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丈夫，忙说：“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你莫要训他，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女主人的语气像是在恳求丈夫，担心丈夫会为一碗白粥责罚孩子。

屋中的墙角缩着一个小男孩，边啜泣边喃喃着：“我要回家，我要奶奶……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这屋子的女主人乃是今日小樊楼前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的母亲李氏，那墙角处的孩子便是那名被拐多年的孩子。

男子身上的那股幽兰之气，让她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丈夫。她抬起头来，看清楚了那张脸，她并不认得，“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道：“娘子莫怕，我无恶意，是来向你打听一些事。”

“什么事？”李氏有些不知所措，她瞥到丈夫握着苕帚，踉跄着从门口进来。

男子不是别人，是南宫令。

南宫令没有急着说明什么事，而是绕过李氏，来到孩子跟前，蹲了下来。他看着孩子不安的眼神，从怀中掏出一支竹蚂蚱来，语气温和地说：“奶奶要出趟远门去找爹娘……让你在这里住一阵子。呐，这是你掉落在地上的竹蚂蚱，我帮你带回来了。”

孩子一把抓住竹蚂蚱，看着南宫令，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南宫令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到处乱跑。”

孩子抹了抹眼泪，重新坐回到了桌前。这让夫妻两颇为惊讶，妻子软的，丈夫硬的，都试过了，但这孩子仿佛跟牛一样倔。而这位陌生人，三言两语，居然将孩子劝好了。

李氏赶忙又盛了一碗白粥，孩子这回不再拒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孩子终于吃饭了，李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心中无比酸楚难过。自己这个亲妈在孩子的心目中居然比不过那个拐子。

其实这没法怪小孩，当初被掳走的时候还不记事。等他开始记事，便已在那老婆子身边了。老婆子虽没害他，但是花言巧语将他哄着，做自己的帮凶。在这孩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帮着老婆子做了不少坏事。

一老一少相处多年，就跟亲祖孙一样。孩子在心底就认为这是他的亲奶奶了。被害者与加害者之前的这种关系，一般都是建立在被害者依赖加害者的情况下，甚至有的，还对加害者生出了同情心。

孩子被李氏带走，在他的印象里，早就没有了有关亲生母亲的记忆。来到了这陌生的环境，自是不认同李氏。于是哭闹着要回去找奶奶。他亲眼看着奶奶被那大人绑了，定是要受苦受难，奶奶年纪大，怎经受得住。心中念及奶奶平日里的好来，倒觉得那大人和眼前的所谓的母亲不是好人了。

李氏的丈夫原本还想拿着苕帚挣扎一下的，现在看到小孩被哄得服服帖帖，心中的怒气值便也消了下去。这孩子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是没有哄孩子的耐心的。

李氏的双眉微微皱起，夫妻两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李氏的丈夫姓厉，唤作厉老三，与李氏同在聂家讨生计。厉老三也是一名捞珠人。李氏则是在聂家厨房做厨娘，负责珠池中那些劳工门的伙食。

三人围坐在小孩身旁，看着那孩子吃东西。南宫令这才道出了深夜来访的目的：打探一些莲姑的事。听裘胜辉说，莲姑投案自首，称自己就是杀害弟弟葛阿大的凶手。面对裘胜辉的提问，莲姑说的都与现场的的情况一模一样。

然而南宫令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莲姑为何一开始不去投案自首呢？为何要过了好一阵子才去呢？

“莲姑啊……”李氏拨弄着灯盏，挑着灯芯，向南宫令道来：

李氏与莲姑同为会稽县人，两人刚巧住在同一个村子。有关于莲姑“克男人”的传闻，李氏也是知道的。

“你说莲姑杀了她的弟弟……”李氏顿了顿，怜爱地看着正在扒菜的儿子，“血浓于水，母子连心，手足连根呢！这天底下，若是有骨肉相残……那得有多大的恨才会下得去手！”

“听人说，葛阿大还挺护着莲姑的。街头有无赖混混想要调戏莲姑，葛阿大就会出来保护姐姐。看样子，姐弟两感情很深厚啊！”

“是啊，从小到大，阿大就是莲姑的护花使者一般，但凡有人想欺负莲姑，阿大就会与之拼命。有一次下手有点重了，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吃上官司。为此，莲姑与她娘登门去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钱也赔了不少。阿大的脾气也真是……”李氏边说边摇头。

“之前听德胜堂的掌柜说，这个阿大不声不响的，好像脾气挺好的呀？”

李氏道：“我与他们姐弟两同一村的，阿大到底是个怎样的脾气，我恐怕要比那个德胜堂的知道些。”

“哦？”

“年少时，尚能被他娘管住。待越长越大，娘的话便再不入耳了，有时候，听得烦了，便还会吼他娘。为此，母女两没少流眼泪。”

“竟有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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