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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身不由己（第1页）

今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空气怡人，黄历上写：宜拜师。

一大早，在徐府的安排下，小樊楼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徐朔穿着一身秋香绿的暗纹圆领袍子；腰上系着一条淡松烟的绦子，绦子末端还坠着两颗青金石；一块蟾蜍形的和田玉荡发荡发地挂在绦子上；脚上蹬着一双新的夏季款的乌纱皂靴；头上用玄缯扎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鬏，戴着一顶混金织的软幞。

这身装束，比往日的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他站在小樊楼的门口指挥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仆人。

“今日，啊，是我徐朔大喜的日子……”说完这句话，觉得怪怪的，有点不妥的样子，赶忙又换个说法，“那啥，是我徐朔拜师的大喜的日子！都给我利索一点，拿出侍郎府的派头来！”

“少爷！”来发手拿着一束芹菜，奔过来，“芹菜买到了。”

徐朔翻了翻，有些嫌弃地说：“怎么看上去蔫蔫的，哪儿买的？”

“菜市巷那边呢。”

“行吧行吧，去厨房，把不好看的叶子摘掉一些。”

来发得令，拿着芹菜就往厨房跑去。

一会儿，又有几个仆人来问这问那，徐朔指挥得不与乐乎，感觉自己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所需要，心中很是满足啊！

本来今天管事的是家中的管家，是他自己向母亲自告奋勇，要管事的。徐知敬反正对此事已经不想过问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出大乱子。

花弄影倚在二楼，看着楼下的“风景”。今日她就做个甩手大掌柜，啥事都不管。

“花姐，这样好吗，他们不会把咱小樊楼给拆了吧？”小石头和小喜也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这徐衙内一大早就带着一群家仆婢女浩浩荡荡地来到小樊楼，二话不说，就开始布置起来。若非花弄影提前跟小石头小喜和胭脂几个打过招呼，不然众人都还以为花弄影把小樊楼给卖了呢！

“他有多大的能耐，能拆了小樊楼？只要不在这儿打架，随他去！”花弄影摇着罗扇，一点都不担心。“你们几个在这儿看着点，别让那些人碰坏了我的东西，我去瞧瞧小妹那儿。这丫头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磨磨唧唧的……”

几人听花弄影这么一说，才想起，从清晨到现在了，只看到徐朔，却不见宋小妹的身影。

此刻，宋小妹躲在化妆室中，一脸的生无可恋。早上起来，便是魂不守舍的，吃早饭也没怎么吃，甚至头都懒得梳，脸都懒得洗，那感觉就跟倒了十八辈子的霉运一样，印堂发黑，乌烟绕顶。

“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呢？我不是一项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吗？”

宋小妹托着腮帮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我上辈子桃李满天下，学生一个个都挺厉害的。怎么到这里，开门就给我来了个这样的奇葩。你说……这人是不是我上辈子吐掉的口香糖啊，黏糊糊的，非得粘上我？”

“呦，你怎么这副模样？赶紧的，洗漱一下，打扮一下。别傻坐在那里呀！”花弄影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蓬头垢脸，眼里布满红血丝的人，有点被吓到。

“花姐……能不能取消这个拜师仪式啊？”宋小妹哭丧着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叫我娘都没用。这么多人看着呢！收徒弟，又不是让你嫁给他，愁眉苦脸干什么？”花弄影说着又对着门口喊，“金莲，金莲，给小妹做的新衣服拿来，赶快给她换上。别待会儿吉时到了，这边还没好。”

吉时？这狗屁倒灶的仪式还要吉时？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门外的高金莲应了一声，不多时就拿着一套新衣服进来了。她也被宋小妹的状态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宋小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宋小妹就这样，任由两人给她穿上新衣服。

这衣服挺好看的：上身一条胭脂色的诃子，诃子外头是一件窄袖胡粉色烫金边的半透明褙子，再穿上一件小袖的甘草黄百蝶暗纹碧绿缘的褙子；下身一条甘石粉色祥云暗纹的裤子，再系上一条胡粉色的半透明前开叉的百褶裙。

待宋小妹穿好衣服，花弄影眼前一亮，不绝称赞道：“金莲，你这衣服做得好。这身还挺衬小妹的。”

“花姐，过奖了。花姐若喜欢，我改日再做一身送与花姐。”

宋小妹呆呆地站着，两只眼睛顺着来回看向花弄影和高金莲：金莲呢，你学坏了呀，你学会拍马屁了。你俩笑呵呵的，完全没有感同我的身受啊。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想到徐朔那张嘴脸……哕！

宋小妹干呕了一声。这大概就是心理性反胃导致的生理性反胃吧。

“呀，是不是系得太紧了？”高金莲道。

“可能是早上没好好吃饭，这会儿饿吐了。”花弄影说着叫胭脂去厨房热了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羹来。

宋小妹捧着银耳羹，想哭又想笑，总之哭笑不得：这……嫁女儿呢？

“花姐，其实我不饿……嗯……其实给我一个鸡蛋，一个饼就可以，大可不必银耳羹。”

人生不可能都一帆风顺，没有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世界也不是绕着你来转的。

很多时候，往往身不由己，比如今天的宋小妹。她就像一只鸭子，被赶着上了架，想下来，却下不来。

穿戴完毕，重新梳妆打扮后，差不多楼下大堂也布置妥了。

宋小妹在花弄影和高金莲的搀扶下，一步步下楼来。观礼的一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头戴金丝冠子，耳坠珍珠，一身新衣的小娘子犹如仙女下凡一般。

“这是谁呀？宋小妹？”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

平日里在小樊楼中，在这么多漂亮的姑娘堆里如同透明人一样的宋小妹，此刻却像一颗耀眼的珠子，让人惊叹不已。

徐朔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没错，就是宋小妹，咋就变漂亮了呢？

有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还有一句“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这两句话用在宋小妹身上是最恰当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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