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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戚桃婉（第1页）

唐兰没见过爹娘，只知道她的爹爹名叫唐明，曾经是魔族将，而娘亲叫戚桃婉，本是魔域北境玄殊岛上一家制香坊的女工。

听哥哥唐薪说，爹爹和娘亲的初次相遇是在制香坊门外的街道上，那会儿戚桃婉正抱着一个红漆木匣子，急匆匆地出制香坊送货去，兴许是慌张得不曾注意街上的行人，结果恰巧撞上了路过制香坊的唐明。

戚桃婉身材瘦小，而唐明人高马大，结果可想而知，戚桃婉像是豆子撞在了瓷盘上，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木匣子也脱手而出，里面的香罐摔碎了一地，五颜六色的香粉洒在青石板路上，形似一朵多彩的桃花。

戚桃婉见状，顾不得去看自己撞了什么人，坐在地上捡着碎罐残片，急得哭红了眼眶。

制香坊里浓眉大眼的老板娘撞见了这一幕，赶忙丢下手中的活儿跑了出来。

她走到戚桃婉跟前将她拉起，低声喝道：“急什么急！毛手毛脚的，还不快给将军赔不是！”

她把不知所措的戚桃婉往前推了推，转而恭敬地朝唐明行礼赔笑道：“将军恕罪，这小丫头赶急着给羽洺苑送货去，是我督促不及，让她耽搁了时辰，结果慌慌张张地冲撞了将军——”

“羽洺苑的货？”唐明打断她，低头拧着眉看了一眼吓傻了的戚桃婉，现她鹅黄色的裙面上粘着些香粉，虽说隔着几步远，但各种香味掺杂一起，闻起来让他有些眩晕。

他不喜欢香。

所谓羽洺苑，乃是魔君盛陌的亲信军——飞羽卫所在的都府。

“是是是。”老板娘眼珠子一转，殷勤道：“羽洺苑倒是离将军您的庭芜府不远，将军要是不嫌弃，我叫人给庭芜府也送上一份七香行您看如何？就当是给您赔礼了，咱家这七香行可谓是——”

“不过是绣阁之内聊以欢愉之物。”

唐明又看了一眼依旧傻愣在那儿的娇弱的戚桃婉，说道：“靡靡烟色，还是跟羽洺苑桴鼓相应，庭芜府就不必了。”

他冷冷地撂下这句话，正要抬步子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微微颤抖的反驳声。

“这是香……不是靡靡烟色……”

唐明一顿，回头看向戚桃婉，见这女子虽说吓得浑身哆嗦，但眼睛里的紫色光亮没有丝毫退怯之意。

戚桃婉深吸了一口气，又强装淡定地说道：“绣阁欢愉之物自然比不得飞马之上坐拥千军，但香旁赏炉、闻之青烟袅袅也有其可贵之处——”

戚桃婉被老板娘偷偷掐住胳膊，使劲拧了一下，她疼得月弯秀眉一蹙，停止了辩驳。

“额，将军息怒”老板娘连连哈腰歉道，“小丫头实在是不懂规矩，您——”

“你继续说。”唐明阴沉着脸对戚桃婉道。

戚桃婉看到老板娘给她使眼色，手里攥着衣袖，低头摇晃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

这段往事，唐兰是从唐薪口中得知的，而唐薪则是从制香坊的老板娘那儿听来的，老板娘姓季，单字一个“雯”。

唐兰当时问唐薪后来生了什么事，唐薪笑着告诉她：“爹爹后来便再也忘不掉娘亲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唐薪难掩伤感，但还是挤出笑容道：“再后来不就有了我们兄妹二人了嘛。”

这时的唐兰还年幼，被残损的魔体折磨得卧床不起，她两只小手拽着被子边沿，半张小脸藏在被子里，看起来瘦小虚弱，但一双紫色的眼眸却亮闪闪的。

唐薪望着她那双眼睛，恍然如见到了记忆中的戚桃婉。

他记得唐兰出生那年正逢上界神、灵和魔三域大战，戚桃婉在战火肆虐中生下唐兰之后，就命人将刚出生的唐兰、连同魔阵法卷宗一起偷偷送去了唐薪的住处——唐薪不住在庭芜府。

事实上，唐薪刚出生时，也被偷偷送出了庭芜府，被唐明夫妇安顿在玄殊岛城中的制香坊，托戚桃婉曾经的雇主抚养，也就是当年在街上拉着戚桃婉给唐明赔不是的季雯。

换句话说，唐薪其实是季雯养大的，从襁褓婴孩养到百岁少年，足足百年含辛茹苦，她把唐薪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偶尔戚桃婉偷偷去制香坊探望唐薪，唐薪才可以跟自己的娘亲见上面、说说话，除此之外，他只能藏在一众人群中远远观望着陪伴在唐明左右的唐夫人。

他深知那对恩爱的夫妻其实是自己的爹娘，却有口难鸣，他甚至没能站在唐明面前亲口喊一声“爹爹”，因为唐明从未去制香坊看过他。

幼时的他觉得爹爹无情、并不爱他，直到年龄稍大一些，他才从季雯那里得知，他虽跟着季雯住在制香坊，但吃穿用度一直都是庭芜府的形制，唐明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照顾着他的生活日常，他从未缺失唐明的爱。

可为何他要被送出庭芜府由旁人扶养？

个中缘由他问过季雯，也问过戚桃婉，他问她们：为何他不能堂堂正正地作为唐家公子住在庭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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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季雯都打哈哈地跳过这个话题，声称她也不知道原因，她只是替人照看小孩儿的，有工钱拿她就愿意干。

而戚桃婉则是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红着眼眶说：“爹爹和娘亲是在保护薪儿，薪儿一定要谨记，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你是唐家的子嗣。”

直到魔、灵初战爆，紧接着神族也参与进来结束上界三族混战，魔域败而内斗、七分八裂，落尘宫坐落的玄殊岛不可避免地成为多方厮杀抢夺的宝地，北境一时间成了血流漂杵、魔尸遍野的修罗场。

季雯迫不得已给唐薪收拾行装，让他带着刚出生的妹妹逃离了暗无天日的北境，一路南迁。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由于唐明夫妇一直在隐瞒着其子女唐薪和唐兰的存在，因此唐薪和唐兰在上界三族混战之后，从北境逃往南境的过程中相对顺利一些。

至少没人认得出他们兄妹俩的真实身份，也就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唯一的不幸便是唐兰的魔体在逃亡过程受损，成了半残之体。

唐薪一直都觉得，相较于唐兰而言，他其实更幸运一些，至少他幼时还见过唐明和戚桃婉，知道自己的爹爹和娘亲长的什么模样，不像唐兰，一出生，爹爹和娘亲就在战乱中先后去世了，逃亡途中还伤了魔体。

……

“哥哥，你见过娘亲的对不对？”唐兰问道。

“对，见过娘亲，娘亲很漂亮。”

唐薪将床头桌上的碗端到唐兰面前，轻轻扬着汤药，自己先尝了一口，试试温度，继续道：“娘亲笑起来很好看，你的长相更随娘亲一些，将来定是个漂亮的丫头。”

唐兰有些羞涩地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遮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又问道：“那爹爹呢？爹爹长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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